日斜西山,下课的钟声传遍整个天玄宗。

即便如此,宗内随处可见为了增进自身修为技艺,而进行刻苦修炼的弟子们,整个天玄宗呈现出一片繁荣的景象。

而在天玄宗的某处山顶,李悠然孤身一人,双手撑着木栅栏,一脸烦闷地俯视着山下的这一切。

原本夜千雪这个坏女人就已经让他够头疼了的,突然又冒出个徐若璃,虽然帮他脱离了夜千雪的魔爪,但是也是个潜在牛头人的存在。

最要命的是,她们故意或者若有若无的撩拨,以及对火候掌握的高超技术,总是令他欲罢不能。

前有狼,后有虎,搞得李悠然浑身上下憋屈的要死。

他真的超级讨厌这种感觉。

“不行,李悠然,你要冷静,你可是成功打通三条路线,而且每条线路都专心只对一人的纯爱战士,可不是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

“纯爱无敌,你要坚定你对曦月的爱。”

“不就是一个月嘛,相信自己,一定能抵抗住诱惑,挺过去的。”

李悠然眼再度变得锋利了起来。

想要她背叛妻子,还早着呢!

不过虽然李悠然自己信心十足,确定自己绝对不会经不住诱惑。

但问题是,一个月后这个坏女人真的会乖乖收手,让自己拿着天仙玉露去治愈曦月吗?

他没来由地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该不会用天仙玉露来威胁自己继续屈服于她。

每每想起今天在洞府里发生的一切,李悠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是的,他已经再次体会到,隐藏自己真面目,装成温婉大小姐骗过所有人,恶劣大小姐的恐怖。

她比起之前更加强大了。

不仅仅是身材,连心性也是。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给这位随时都想着将自己生吞活剥的恶劣大小姐,当一个月专属医师,每天相伴左右,他就一阵头大。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守自己本心,为心爱的妻子守护好自己的贞洁。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得想办法增强自身的寒属性功法,帮助自己保持贤者状态。

对了,徒弟妙纤云修炼的就是寒属性功法,以配合修炼太上绝情剑。

刚好准备去给这丫头送药,或许可以询问下这方面的知识,为接下来的一个月提前做好准备。

……

李悠然提着下午抽空炼制好的丹药,以及熬煮好的红枣枸杞虫草花鸡汤,走在通妙纤云住处的小路上。

这两年半以来,他为了给妻子治病,四处奔走,一直没有时间停下来指导自家徒弟的修行。

对自家徒弟,李悠然打心底是感到有些内疚。

可同样地,他也担心自己太过接近妙纤云,会再次发生先前在极寒冰泉那发生过的事情。

咻-咻-咻-

尖锐的夹杂着森冷寒气的破风声在不远处传来。

自踏入庭院的一刻起,四周的温度骤然降低了不少。

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李悠然感觉今天似乎没有往常那么的冷。

庭院里,一道身着白色劲装的瘦削身影把手中长剑舞得

李悠然并没有直接叫停她,而是像往常一样使了个敛气术,藏在一棵树后面

这也是妙纤云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的事情。

那就是她无时无刻的努力,其实全都被师尊看在了眼里。

……

剑舞得越来越快,剑上的寒气也逸散成风,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逐渐形成一球异常冰冷的气团,以不可匹敌的气势向四周扩散开。

为气团席卷过的苍青色地面,顷刻间便呈现出雪一般的白色,这附近大片的空地唯独只有这一圈呈现出雪白色,即使才刚刚入夜,也格外地扎眼。

这是太上绝情剑即将小成的迹象,每一剑都剑意凛然,剑气冰冷,丝丝入扣,似要冻结人的每一寸经脉。

但这太上绝情剑的威力,即便是施展者自己也有些不好受。

更何况妙纤云在练剑时,为了追求极致,会刻意不用灵气保护自己的肉身,最大程度地去感受每一剑发出时的微妙变化。

这自然就更不好受了。

冷冽的寒风中,妙纤云挥剑的动作都有些变形,她娇弱的身体被冻得白里透红,眼神都开始有些恍惚了。

朦胧间,妙纤云发现四周的环境忽然变了。

原本光洁的地面变得满是裂痕,碎石遍布,杂草丛生。

腐烂的车轱辘旁,躺着…不,是像沙袋一样随意摞在一块的尸体,散发着难闻的,只有未被处理过的死老鼠才会有的恶臭。

为了争夺封仙台,在榜上留名,修仙宗门互相开战,打得民不聊生。

凡间王国亦不能幸免,京城外聚集了无数流民。

每天站在城墙上往下看,都能看见城墙下一片身上盖着厚厚一层雪,被冻僵了的尸体。

这些流民的尸体,自然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凡间天子心善,见不得这么辛酸的悲剧。

即便如此,依旧有无数流民前仆后继的,涌向京城附近。

因为京城有仙人坐镇,很安全,城外还有施舍的米粮,每天只要能抢得到,就不至于饿死。

不像其他地方,每天施舍的白粥,经过层层剥削后,几乎所剩无几…

妙纤云,就是这无数流民中的其中一位。

可那时候她还没有名字,不过是生命宛若草芥般贫贱的流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要活下去,努力的活下去!

因为营养不良,身体太过柔弱,抢朝廷的救济粮时总是被其他强壮的流民欺负,打骂。

她听说,即便现在战乱,京城里的日子也是繁华的,京城里的老爷们每天吃剩下的饭菜,都足以让流民们好几个星期不再挨饿。

妙纤云听完觉得,那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于是,她凭借着娇小的身体,藏在了商队的粮车里,成功混进了京城。

真如他们说的那样,京城里真的很繁华,还很暖和,四季如春,与城外冰天雪地万里无人相比,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只可惜,人间仙境并不是她这样卑贱的流民能拥有的,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是不能站在阳光下面,不能脏了穿着光鲜亮丽的老爷们的眼。

昏暗的小巷子,才是她能够栖息的地方。

她蜷缩着身子,吃力地啃着从酒楼饭馆后院捡来的老爷们嫌弃太柴不吃的鸡腿。

这是她这两年来第一次吃到肉。

好冷好硬,但是好香…

毕竟这世道本就如此,有吃的就不错了。

可为什么巷子的外面,却是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色?

她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火树银花,鱼龙舞舞个不停,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跟娘亲去镇上采买年货的日子。

她指着糖人师傅新拉好放在架子上冷却的貂蝉糖人,坐在地上哭着闹着要娘亲买给她,结果被娘亲打了屁股。

好疼啊,娘亲从来都没这么用力地打过自己,一定是自己太过淘气给娘亲丢脸了。

娘,别打了,我知道错了,别打了…

娇小的身子,浑身都是因为偷剩菜被人打的轻重开裂的伤痕,颤抖着蜷缩成了一团,窝在了巷子的角落里。

像只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小猫一样,独自舔舐着伤口。

头越来越重,身子越来越来冷。

心也越来越冷…

她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住了。

果然,天命是不会一直眷顾她的,它还要去眷顾比她更有天赋的修仙者。

像草芥一样倒在叫不出名字的阴暗角落,大概就是她这种人的归宿吧。

再强大的求生欲,也不过是多活十天半个月而已。

冰凉的触感落在肌肤上,与地板的冰冷不同,多了几分柔软。

是雪,又下雪了。

她想起了在逃亡路上,自己亲手埋葬娘亲的那天,也下雪了呢。

娘亲死的时候也是这么冷吗?

不对,娘亲是笑着走的,是因为不想让我难过吗?

一定是这样的,那…我也要笑着走,不能让娘亲见到哭丧着脸的我。

恍惚间,一把从巷口飘来的油纸伞,遮住了不断蒙过自己身上的雪。

“师兄,你在干什么?”

“师妹,这有个女孩,还有呼吸,能救,快拿药给我…”

那一身青衣的俊公子说着,将手放在了她身上,为她拂去霜雪,驱散了死亡的冰冷。

那双手的温热,在这孤冷的雪夜里,令妙纤云在家破人亡后,又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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