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尖划过硫酸纸的沙沙声在空间中此起彼伏,第二排右侧教师突然提高的嗓音穿透隔音棉:“这道函数题必须拆解成三个认知阶梯——”话音被中央空调送风系统截断的刹那,最左侧教师桌上的陶瓷杯应声落地,清脆的碎裂声让所有人手指微颤,悬在空中的粉笔头精准掉进讲义堆里。
林圩的影子被上午十点的阳光钉死在米色地毯中央,他僵直的脊背与身后教师椅背上歪斜的教案本形成对角线。那张印着「高二(3)班」的金属校牌在桌面投下锐利反光,恰好覆盖住教师们正在批改的《月考成绩分析表》——某张表格的百分制分数栏里,林圩的名字旁赫然标注着刺目的红色「63」。
因为前天的事,所以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在林圩的意料之中。
“林圩,我猜你应该知道我叫你来办公室做什么?”
高二三班的班主任,同时也是语文老师的刘老师用手指轻轻击打桌面看着林圩。
刘老师的身形像一本合订精装书——挺拔的脊背与熨烫妥帖的藏蓝衬衫构成方正轮廓,鬓角两缕银丝用黑发簪固定成「||」符号,随扶眼镜的动作在晨光里微微颤动。她右手虎口处有常年握红笔批改作业的茧,左手腕戴着一块古董机械表,表盖内侧刻着「教书育人」四个蝇头小楷。
深灰色西装裤的裤缝线笔直如教鞭,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别着青铜书签形状的校徽,袖口翻折处露出半截褪色的苏轼《定风波》手抄本。
林圩感受到了这位中年妇女的锐气,赶紧站直身板做宣誓状态:“我知道,这次考试我确实是考砸了,绝不再犯!”
“还有呢?”刘老师摘下眼镜从身旁的抽纸盒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揉搓眼睛。
“还有就是,我不该在上课的时候跟宓正青写字条。”
“还有呢?”刘老师手指击打桌面的频率变快,肉眼可见地不耐烦起来。
“没有了。”
“没有了?你确定?”
“确定。”林圩心中抱有一丝侥幸。
“那你跟水竹月是怎么回事?”刘老师戴上眼镜,用极其锐利的眼神盯着林圩。
那眼神顿时让林圩感到脊背发凉,冷汗直冒,他心中早已拟定好的回答差点儿被打断。
林圩长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腰板看着刘老师。
“我跟水竹月同学只是表兄妹,不过我们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这么一回事,至于同学口口相传的信息,那都是谣言。”
这个谎,林圩认为撒得很妙,他的语气很坚定,不见得丝毫的颤抖,就连林圩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是盯着刘老师的眼睛。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刘老师看出破绽,这是林圩心底里的想法。
“你跟她是表兄妹?”刘老师挑了一下眉毛,对林圩的话充满了质疑。
“对,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我的家长。”这句话说出来,林圩莫名的有底气,因为林圩的父母就算是林圩也很少见面。
“得,我对于你的话也没必要去验证。”刘老师叹了一口气,她对面前的林圩学习成绩有些担忧。
“不管怎么样,作为学生都理应将心思发在学习上面,我不会去考证你跟水竹月关系是表兄妹的真假,不过假如你跟水竹月真的是表兄妹,我希望你俩可以互补一下。”
“水竹月是实验班的优等生,跟你学习成绩差距很大,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在水竹月身上学到她的优点提高一下成绩,毕竟现在距离高考已经不剩下一年时间了,至于水竹月,你尽量不要去拖累她就行了。”
“我说的话你要放在心上,不要当耳边风,我知道你的一些家庭情况,对于来说全身心投入学习是不大可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对你来说可能真的只有学习这条路能让你的未来发生改变……林圩你是个好学生,老师观察你很久了,希望你不要让老师失望。”
刘老师对林圩说了很多,林圩也全部听在了心里,事实也正如刘老师所说,对于家境一般的林圩来说,读书可能是唯一能翻身的机会,他不单是为了自己,也要为自己妹妹林小月的未来。
“我知道了,刘老师,我会让水竹月帮我补习功课的,以最快的时间提升自己。”
“嗯,你有这个想法就很不错。”刘老师对林圩的表现略感满意。
“今天就先这样吧,你先回教室吧。”
“好。”
林圩走出办公室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跟水竹月的事情算是圆过去了,同时林圩也对刘老师的话进行了反省。
水竹月?
林圩刚出办公室就瞪见了站在高二三班教室门口的水竹月。
“林。”
水竹月像是有“蜘蛛感应”一样,只要临林圩出现在水竹月的身边,她就会转过身子看着林圩,哪怕她是背对着林圩的。
林圩赶紧快步走到水竹月面前,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讲:“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说了在学校里尽量不要见面吗?”
“我是来告诉你,身份我已经圆过去了。”
“是吗?那就好。”
突然一位女同学闯入两人的视野范围,那是林圩的同学,她用肩膀撞了一下林圩的胳膊,向水竹月打了招呼。
“哟,两位关系很好嘛?”
女同学话刚刚说完,她就感受到了一道极其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等她找到眼神主人水竹月,不由得脊背发凉。
水竹月的眼神就犹如要将人致人死地一样,女同学被吓出一身冷汗,只得惺惺从林圩身边走开。
哪有表妹这么看表哥的,这是要德国骨科吗?那位女同学忍不住想。
“你俩慢聊。”
然而林圩却完全没注意到水竹月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