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在水面弹跳着奔向对岸的霓虹灯影，惊起夜鹭扑棱棱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
“其实陆晴雨蛮不错的。”少女忽然出声道。
她忽然想和许之走一走，于是许之开来的那辆SUV就被留在了陆晴雨家的小区。
“她是个很温柔的人。”许之抱着后脑勺跟在少女身后，嘴里叼着根狗尾草“可是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少女疑惑了，陆晴雨那种性格完全就是完美女友好吗？要不是她现在已经是女生了她都想追陆晴雨。
“一般除妖人身上都是蕴含着灵力，他们利用灵力使用咒法。”许之叼着的狗尾巴草在晚风里上下晃动，像支天然逗猫棒“而我不一样，师父说我这辈子都别想觉醒灵力了。”
“我家祖上可能是遭过诅咒，所有灵力都会转变成煞气。”许之的语气好似在谈论完全无关的事情“煞气这东西，除起妖来倒是比灵力好用。”
“我煞气太重，师父帮我压住了一些，就算这样，剩下的煞气平常人还是受不了。”
“就比如陆晴雨？”少女蹦上路缘石张开双臂模仿走钢丝，想象着下面全是岩浆。
“嗯，你别看她是镇妖司的医师，其实她并不算是个除妖人。”许之突然伸手虚扶她摇晃的身影，身上散发的雪松香混进江风“老天爷好像是把她的天分全部分给了陆晴天，那小子灵力天分倒是好得很。”
“那我呢？你就不担心你的煞气影响到我？”少女气鼓鼓地跳下路缘，发簪上的银铃随着跺脚叮当乱响。
“你？”许之突然用狗尾草戳她耳后“你那么能打，这点煞气对你的影响可能只会让你想多吃点饭。”
“而且我送你的那玉佩能挡煞气。”
“原来还有这功效。”少女拽出颈间玉佩，莹润的羊脂玉在月光下流转着暖色光晕。
他的话倒是让少女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松一口气。
对岸摩天轮的彩光倒映在江面，将两人影子拉成跳动的光斑。
“诶！这家店居然还开着！”城市霓虹扫过二人的瞳孔，少女忽然指着街边转角处的一家店说道。
那是一家电玩店，二人小时候就经常来这里玩。
“也不知道老板还记不记得我们……”
许之忽然抓住少女平举着的手腕，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惊得少女瞪大了双眼。
“去看看呗！”
“诶诶！我掉岩浆里了啦！”
霓虹灯牌在玻璃橱窗上投下赛博朋克式的光斑，白灵的帆布鞋尖堪堪停在一台老式街机前。
这里的陈设还一如六年之前，时光似乎并没有在这个店里留下什么痕迹。
那个眼熟的老板正躲在柜台后玩手机，搞笑艺人日笠阳子的配音从手机喇叭流出来，爬上了柜台招财猫的耳朵。
“老板？”许之敲敲柜台的桌面。
“许小子啊，好久没来了，最近忙什么呢？”老板一抬头就看到了许之和他身旁的少女“哟？出息了，会带漂亮姑娘来约会了？”
“老板！是我呀！白灵！以前总用旋风腿踢您收银台那个！”少女闻言蹦跶了起来，衣摆刮过了《生化危机2》宣传单，1998年的浣熊市在月光下泛着陈旧的黄。
“哦哦！白灵啊！都认不出来了。”老板一拍手，似乎想起了曾经那个总是穿着白色鱼鳞纹外套的小个子“我记得那时候你才这么高，跟个小男孩似的，老跟在许之屁股后边，真是女大十八变啊，都这么漂亮了。”
“我这里现在游戏多得很，想玩什么随便挑，今天情侣半价！”
随着包间门帘被掀开，时光胶囊般的场景扑面而来——墙上的《仙剑奇侠传》月历停留在2016年，懒人沙发上还印着他们用记号笔画的涂鸦，留言墙上层叠的便利贴中那张写着“许之大笨蛋到此一游”的贴纸依旧显眼。
那是少女曾经贴上去的，稚嫩的字迹过去了六年已经变得有些褪色。
曾经的PS4现在已经换成了PS5，电视也变成了更大的尺寸。
“你最近在玩什么呢？”许之想起与少女并肩作战时的情形，少女有很多招式似乎都是模仿游戏角色的招式，鬼知道少女是怎么把那些幻想出来的招式运用到实战中的。
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玄……啊不，我最近都没玩游戏的。”少女刚想说《玄荒纪》，话一出口又瞬间止住了，她吐了吐舌头“师父老抓着我训练，都没时间玩游戏。”
这话半真半假，关青确实抓着她训练各种技巧，但那只是上一周。
少女的“最近”又没有指多久的时间范围，严格意义上这不是撒谎，嗯！
“可是你这COS的不是玄荒纪里的……”许之捏着下巴，少女现在身上这套装扮是蛇妖剑客特别受欢迎的一套时装，只要玩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只是看到这个好看！游戏没玩过……”少女连忙摆手否认。
这种辩解也不无道理，毕竟这游戏宣发声量很大，就算不玩游戏也会偶尔刷到它的推广。
至于她为什么不告诉许之自己在玩玄荒纪……
开什么玩笑？当然不能让他知道啊！
让他知道的话他说不定也会来玩，来玩就会认识夜鸢这种少女的网友，那些网友不仅知道她一直用男性身份上网，还知道她是个圈内有名的本子画师……
自己在他面前可是个原装少女，这些事情让他知道了那还得了？
“最新双人合作解密！”老板忽然拿着一盒游戏探头进来，挤眉弄眼地敲了敲封面相拥的男女主“存档点亲亲能回血哦~”
“我们不是情侣啊……”少女刚想辩解，角落里的太鼓达人机突然自动播放《恋爱循环》，鼓面荧光随着节奏疯狂闪烁。
“试试？”许之晃了晃从老板手里接过来的光盘盒子，封皮上的爱心在灯光下晃出一道粉红的轨迹。
“不试！”
少女猛地飞扑按住光盘，鲛绡广袖扫落一堆《电软》杂志。2016年的李逍遥在封面苦笑，仿佛在嘲弄她此刻狂跳的心率——这心跳声大得简直能触发《节奏天国》的完美连击。
……
妖市的夜空永远凝固在望月当空的时刻，青灰色天幕下飘荡着橙黄的灯笼光。
关青的高跟鞋哒哒踏上青砖，清脆的声响惊起檐角青铜风铃一阵急颤。
她的尾羽扫过朱漆廊柱，古楼内七十二盏木灯笼同时摇曳。
“东家！”站在大厅的数个古妖看到关青进来立马俯身单膝下跪。
“起来吧。”关青烟杆一挥，几只古妖便被清风扶起“伤者情况怎么样了？”
“伤的很重，好在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黑衣狼妖狼妖额前发丝垂落。
两个小时前在临安生活的几只古妖忽然先后受到袭击，袭击者身份不明，据还保有意识的古妖所言，那袭击者看起来似乎像是个流浪汉。
“属下这就去平了镇妖司...”狼妖獠牙咬破下唇，黑血顺着大理石地砖的裂缝蜿蜒
“想什么呢？”翡翠烟杆敲到狼妖的额角，关青的尾羽扫过他的膝盖“就凭你也想平了镇妖司？更何况——”
关青的翡翠烟杆挑起伤者衣襟，露出一道道利爪撕裂般的创口，上面还残留着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镇妖司那帮雏鸟，可养不出这等阴毒玩意。”烟杆触碰到伤者创口的瞬间，青风扫过，血液瞬间凝结成痂“有段日子没见过这东西了啊……”
“你们两个，去守着你们的少东家。”月白色旗袍下摆无风自动，七十二盏木灯笼忽然齐齐爆出青焰“剩下的，把这只老鼠给我掘出来。”
梁上垂落的符咒无火自燃，当最后一点火星坠地时，古楼内早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