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和蕾娜的通话,白海深深叹一口气,眼中写满了疲惫,不光是肉体上,更多是源自心灵深处的倦怠。
逃脱者的出现,不出意料地引起了相当大的震动,如今全世界的改造人都在紧张兮兮地关注这起事件,持续那么多年的共存和平很有可能就因此而崩溃。
一个逃脱掌控的怪人,不光会为人类带来危险,对其余的改造人来说也是相当大的威胁,时间不等人,必须要尽快解决麻烦。
再次叹口气,白海拿着车钥匙走出房间,准备去机场先把夏澄的父亲接回来再说,然而当他打开大门,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外面,眼中带着明显的犹豫和纠结,一见到白海,对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是……夏叔叔吧,提前回来了?”白海试探的问道,比起照片,本人似乎要更消瘦一些。
“啊,是的,我也是刚回来。”夏建东搓了搓手,表情有些尴尬,实际上他站在门口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明明是自己家,却迟迟不敢回去,就是因为他还没想好如何面对白海。
按常理来说,他们是继父子关系,白海理所应当该喊他一声“爸”的,但是突如其来冒出那么大一个儿子,夏建东总感觉无法接受。
而他尴尬,白海就不尴尬吗?江月和夏澄再怎么说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很自然的就相处起来了,但是夏建东对他而言就是个完全的陌生人,别的不多说,光是称呼就是个老大难,最后只能选择一个较为折中的叫法。
显然夏建东也很受用。
“那快点进来吧,我本来想去接你的,这下倒算是省事了。”白海主动上前接过夏建东的背包,让自己的语气热情,亲和一些,尽量不让逃脱者的事情干扰自己的感情,不过当他接过背包时稍微愣了一下——怎么全都是零食啊?
给夏澄买的?那么多?
夏建东嘿嘿一笑:“这不是好久没回来了,买点东西哄哄。”
白海也不好说什么,自家老爹疼闺女罢了,但那么多垃圾食品,吃多了对身体确实不咋好……
夏建东跟着白海后面走进去,看着阔别已久的家,有些地方已经和记忆里不一样了,多了些东西,少了些东西,杂乱的文件和资料被统一归纳放好,角落和边缘地带不敢说一尘不染但十分整洁。
可以看得出来,这间屋子被很好的照顾着,反正比他和江月在家时要强不少,他们都不是会整理房间的人,至于夏澄?
她不捣乱就很好了。
显然这里都是靠白海一个人打理的,虽然对他了解的不多,甚至一开始还多少有些排斥,但光是进屋的这第一眼,就足够让夏建东拉起不少好感,至少他确实把这里当家了。
只是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对面,再度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两人都想开口打破僵局,但又不知该说什么,于是他们就这样沉默了十来分钟,还是白海首先开口:
“那个什么,我去准备午饭。”
白海找个由头离开了,大门关闭,屋子里就剩他一个,夏建东狠狠松了一口气,连坐在沙发上的姿势都放松了不少。
刚才实在是太尴尬了,简直可以说是如坐针毡,他之所以要先接夏澄回来,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希望自家女儿可以缓和一下气氛。
不出所料,只有他们两个太尴尬了,偏偏自己又不是那种健谈的人——等夏建东从方才的低气压环境缓过来时,又忍不住鄙视了自己一顿。
连个话都不会说,算什么长辈,亏人家喊你叔叔的。
夏建东捏了捏额头,就和昨天在飞机上一样做着心理建设,不管怎么样,月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这就是现实,不接受也得接受。
做了一会心理建设,夏建东感觉状态好了不少,起码不会慌得不知道干什么了。
眼见白海还没有回来,夏建东拎着一兜子的零售走进女儿的闺房,发现居然也比以前整洁多了,不再遍地是辣条和衣服,他一边苦笑着将零食分类好塞进零食柜,一边好奇:这白海究竟是施了什么魔法,能把那个混世小魔王收拾得那么乖?
东西放好,他站起身来,夏澄桌子上的一张日程表吸引了夏建东的注意力,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学习计划,而且大部分都和白海有关,比如周末什么时候补习,每天几点辅导作业,还有隔一段时间进行小测,都标记的很清楚。
看到自己女儿这么认真,夏建东第一反应就是欣慰,但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头,那么繁杂的学习计划,夏澄受得了吗?
夏建东和江月不一样,比起学业他更在乎夏澄能不能每天过得开心,本来自己夫妻俩就聚少离多,对她关注不够,还要抓学习成绩,那就太过分了。
正想着,夏建东一扭头,又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在房门后面,一辆折叠自行车摆在墙根下。
他的眉头皱的更死了。
十几分钟后,白海掐着点回来,期间夏澄给他发来消息,说中午会回家吃,时间很紧,所以他一回来连水都没有喝,就走进厨房忙活起来。
“我也来帮忙吧。”夏建东从女儿屋子里出来,扁了扁袖子,白海却一摆手:
“不用叔叔,你歇着吧,我来就行。”
夏建东客气了几下没再坚持了,其实他做饭也不咋地,就比江月好那么一点——不会把厨房烧炸,更关键的是看到白海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夏建东感觉自己真上去。估摸着也只能添乱了。
于是他就这样站在厨房门口,默默看着白海清理食材,上锅蒸饭,起锅烧油,炒好装盘,然后抬起头对自己说道:
“叔叔,有什么事直说吧。”
白海一眼就看出他有心事。
夏建东一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自己有种被看穿的错觉,但既然人家开口了,就索性说了。
“我在夏澄屋子里看到了她的学习计划,应该是你帮忙安排的吧,自己的孩子我知道,她绝对整不出那么详细的表格。”
白海开始准备烹饪下一道菜,回答道:“对,没错,这个计划实行了也快有一个月了,效果还行,不过我准备过几天根据学习的测验成绩,再调整一下。”
夏建东闻言,终于忍不住说道:“可是这也未免有些过于严苛了吧,本来初中以后有晚自习,回家都得七八点了,还要补习?会不会太累了?”
“不会。”白海终于明白了夏建东的心事,轻笑一声说道:“我给她留够了休息时间,不会出现学了一夜第二天没精神的状况,当然娱乐时间也有的,我根据她的用网习惯都规划好了,毕竟现在,打游戏和刷视频也是很重要的社交行动。”
夏建东张了张嘴,没想到白海回答的那么专业,一时间不知道该咋回答了,只好轻咳一声,继续道:“那我看见她屋子里的自行车又是怎么回事?”
白海头也不抬:“那是我买的,夏澄现在还不会骑车,所以我就想着买一辆让她学学,不过她现在还没学会。”
“你怎么能让她学那么危险的东西?”夏建东语气中带着不满:“她还太小了,学自行车也未免……”
“叔叔,她快要十四岁了。”白海看向夏建东:“或许在你眼中夏澄还是个小孩子,但事物的发展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她反而是有太多的东西落后于同龄人了。”
“你不懂。”夏建东摇摇头:“我只希望她能健康的长大,其余的无论是成绩或者其它的都无所谓,你这是……”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这样做。”白海打断了夏建东:“所谓的健康成长不是每天无所事事,看看动画,打打游戏,被父母宠着就行了,而是应该去学习新的知识,练习新的技能,认识新的朋友,至少走出家门口。”
“我其实很早就想说了,叔叔,你和妈的教育方案实在是太差了,一个过于激动,只知道用情绪应对情绪,不去进行任何沟通,一个则过于包容,什么也不管,只知道买零食,哄孩子,給零花钱……”
白海抬起头,认真的说道:“你们从来没有懂过夏澄,她究竟想要什么,需要什么,又遇到了什么,她的每一次发脾气,吵架,闹不开心,那么多怪毛病和坏习惯,你们根本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夏建东被说得像个小学生一样低下头,哪怕心里有很多想要反驳的话,但一看到白海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便啥也说不出来了。
自己都四十多多了,居然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压迫感!夏建东非常不解。
末了,白海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是迟早会离开的,你们才能陪着她一直到长大,继续这样下去根本不行,如果你想知道,我现在可以和你说说这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