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两根大拇指在屏幕上飞的像蝴蝶，虚拟键盘被她敲的噼里啪啦的。
她正坐在一个废弃油漆桶上，从牛仔热裤里伸出来的两条腿晃来晃去。
那只被她救来的黄鼠狼教授正缩在地上，他被白灵的妖力冻得瑟瑟发抖现在还没缓过来，毛尖儿上甚至还挂着没融化干净的冰晶。
这是临安市港口的一处废弃仓库，外面是货轮的汽笛声，里面是堆成山的废旧器材。
白灵抱着手机跟许之聊的正嗨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听着像是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
不一会儿，关青就出现在了门口。
“妖力控制学得倒是挺快。”
这个总是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人一出现便带着慵懒，她用烟杆挑起白灵的下巴：“遮气术练熟了？”
“当、当然！”
白灵回答的有点快，差点被口水呛到。
也不怪她一见到关青就这么紧张，今天救这个黄鼠狼教授的事儿，高低也算是她的阶段性测验了。
这女人现在拿烟杆挑起她下巴的动作跟一周前一模一样！
一周前临安大学画皮事件结束后白灵就恳求关青教她如何控制妖力，这女人果然说到做到。
就是做到的具体情况跟白灵想象的有点出入。
那天关青拿烟杆挑起她下巴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想见那小子，先学会把妖气锁在皮肤底下。”
于是白灵就被她关在妖市里学了一周各种各样的妖力控制和应用的方法，虽然中间她也会偷偷溜回学校上课，但还真一周都没跟许之见面。
当然，关青也说过教她不是免费的，这女人给出的条件就是要白灵帮她管理临安市的古妖。
今天将黄鼠狼教授救出来就算是她的阶段性测验通过了，这代表着她的妖力运用不说炉火纯青也算是小有所成了。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从现在开始，她可以无所顾忌的与许之见面了。
以她现在的妖力控制水平，只要不是作死在镇妖司面前放出妖力或者妖气，否则很难被发现。
“我说过要安分！”
关青忽然蹲下身子，视线与黄鼠狼教授齐平。
“东家，我……”
黄鼠狼教师支支吾吾的想解释，可是他自己也知道解释是苍白无力的。
作为妖市的一员，他的行为差点殃及一大批在临安生活的古妖。
他堂而皇之的放出妖力导致自身暴露，这行为甚至差点连带让其他古妖受到牵连。
“我不想听你解释，坏了规矩是什么下场你知道。”
关青也没兴趣听他狡辩，站起身子就朝仓库外走去：“不要让我在临安再见到你，小白！”
“啊？哦哦！”
听到这话，刚刚还捧着手机跟许之聊天的白灵马上就蹦下油漆桶走来。
“走啦！”
白灵拽起还在出神的教授，拉着他出了仓库。
仓库外的小码头上停泊着一艘渔船，白灵二话不说就把教授塞进船舱里。
“我做错了吗……”
满是霉斑的船舱里，教授望着舷窗外的浪涛喃喃自语。
这辈子已经不能再回到这座城市了，可是这座城市里还有他的妻子和孩子。
没了自己，他们该怎么办呢？
看着他还在怔怔出神，白灵忽然把一个塞满生活用品的放水挎包塞进他怀里：“其实她也是为了保护你才这么做的。”
她又踮起脚尖把压缩饼干整齐的码进储物柜里：“被镇妖司发现真实身份，你在临安肯定待不下去了。”
“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只是想救那个孩子……”
黄鼠狼教授低着头，无意识的摆弄着那个放水挎包的拉链。
两天前，他在一场车祸中救下了一个孩子，也正是那一次的妖力应激性外放被镇妖司捕捉到才会导致他如今的下场。
“看到那孩子的眼睛我就想起我儿子，我儿子的眼睛也跟他一样大。”
黄鼠狼教授喃喃自语。
听到这话，白灵整理救生衣的手忽然顿了顿。
船舱内的气氛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半响后，少女终于打破了沉默：“我会去看看他的。”
……
老槐树的枝丫在暮色里簌簌作响，槐花香气裹着燥热风在城北旧巷巷口浮沉。
那个老婆婆雷打不动的在老槐树下乘凉，黑猫蜷在她怀里打着哈欠。
天气有些阴沉，似乎要下雨了。
白灵倚在巷子口的青砖墙边上，帆布鞋尖轻轻碾着砖缝里的一片槐花瓣。
对面夜市逐渐亮出灯火，白灵口腔里却弥漫着一股酸涩的感觉。
黄鼠狼教授临别时给她塞了一颗山楂糖，现在正被她含在嘴巴里散发着酸楚。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被迫远离家乡再也不能回来。
刺耳的刹车声忽然在耳边响起，少女抬眼，一辆印有山河集团logo的黑色SUV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许之顶着蓬乱的碎发伸出了头。
“愣着想什么呢？”
他脸上还印着战术头盔的压痕，作战服领口半敞着，咧开一张笑脸看起来傻乎乎的。
看样子这家伙任务结束之后来的匆忙，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嗯，勉强算你重视我！
少女在心中轻哼了起来，嘴巴里的那股酸涩似乎被暂时压下去了。
她雀跃着拉开副驾的门钻进了车里：“你居然都有车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坐上朋友的副驾，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就是那种，你坐上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的车，你们驾车一起远行，直到这个时候你才忽然意识到：你们原来已经长大了啊。
车载空调出风口挂着的八卦牌挂坠轻晃，满溢的雪松香钻进鼻腔。
少女还蛮喜欢这种味道的。
“刚出完任务回来，顺便公车私用了。”
许之挂挡起步，掰着方向盘在巷口完成了掉头。
“没受伤吧？”
即便知道许之今天的任务里只是被冻了一下，少女还是关切的问了一句。
“嗯……舌头破了。”
许之忽然扭头朝她吐出舌尖，露出一个还在渗血的齿痕。
那是他被冻住时想要咬破舌尖调动那股暴虐气息时留下的咬痕。
“看路啊！”
结果少女朝他腰窝塞了一拳。
两人打打闹闹的一如童年相处时的样子。
天空中忽然响起闷雷，不到一分钟淅淅沥沥的小雨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这天气还真是说变就变，最近干什么呢？一周没见到你了。”
SUV驶出旧巷的路口，流入晚高峰中，红灯倒计时映在许之侧脸。
“在潜心修炼。”少女撑着下巴，远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朦胧的光团“我师父说没练好之前谁都不能见。”
"闭关练的什么绝世武功？"
许之指尖敲击方向盘，随口问了一句。
关于少女为什么会卷进妖魔事件中，为什么会有一身能和妖魔抗衡的能力，许之从来没有过问过。
那天他师父萧墨尘算命时就说过少女有一位高人护着，他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少女是跟师父口中的那位高人学了一身本领，就如同他拜萧墨尘为师学了一身除妖本领一样。
“练怎么忍住不揍你。”
白灵撑着下巴扭过头来，看见许之盯着雨刷器的样子又没忍住屈指弹了一下他的侧脸。
“许瞎子，你说，妖魔会跟人类一样娶妻生子吗？”
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刮出两扇透明扇面，远处天边被染成了青色。
她没法不去想那黄鼠狼教授的话，他在临安生活几十年，娶了一个女人还有了孩子。
他就像一个人类一样组建了一个不怎么完美但是很幸福的家庭。
只是今天这个家庭就此毁灭了。
“我不知道，可能会吧？”许之踩着油门，车辆在拥堵的车流中缓缓前进：“不过妖魔就是妖魔，就算娶妻生子也不过是在模仿人类而已。”
那我也是蛇妖啊！
少女不满的瘪着嘴，在心里嘟囔。
“想吃什么？我请客！”或许是看出了少女略微不快的心情，许之开口道。
闻言少女立马掏出手机开始滑动。
“你干嘛啊？”
“我挑一家贵的吃穷你！”
少女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