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集团员工宿舍外的枫树树叶被夏末午后的热风裹挟着从半开的窗户吹进室内。
屏幕上是"临安大学事件结案报告"的标题。
距离临安大学的事件已经过去了两天，那场骚乱最终以沼气泄露导致的爆炸和路面塌陷为由被掩盖了过去。
"叮！"
报告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同时，许之迅速切屏，聊天框里"阿鳞"的猫耳头像跳进视线。
“在做什么呢？”
他飞速发出这条消息，这次并没有再出现红色感叹号。
“哎呦你别走啊！”
虚掩着的门外传来周玄的哀嚎与布料即将撕裂的悲鸣，这家伙在那场事件中为了维持困灵阵被揍的鼻青脸肿，还好旁边有个顾夕颜护着，不然可能真就交代在那里了。
此时的他正与顾夕颜拉拉扯扯。
打着石膏的腿卡在门缝里，浑身缠满绷带的他死死拽住顾夕颜裙摆不让她走。
这当然不是青春少年少女之间关于情情爱爱的拉扯，而是……
“撒手啊！我要回去打游戏！”
顾夕颜抬脚就踹，这家伙看起来浑身绷带似乎伤的挺重，实际上经过陆晴雨的治疗加上灵力的自愈效果，他那一身皮外伤顶多一周左右就能恢复。
“你走可以！报告留下！”周玄死不撒手。
因为顾夕颜与他一同解决了人工湖里的那些画皮分裂个体，报告内容差不多，结果她就过来直接把周玄拖着一身伤刚写好的报告带走了。
他们之间的拉扯也正是因此。
“自己再写一份啦！”顾夕颜捂着裙子一记黑丝猛踹就踩在他脸上：“撒手！”
“我不！除非你把报告留下！”
“咳咳！”
许之靠着门框咳嗽了两声，走廊里的两人僵成滑稽的拔河姿势。
“报告自己……”
许之话没说完，电脑音响里忽然传来滴滴声，看来是某人的回复。
“写……”
他立马扭头进屋，尾音被彻底合上的门切断。
走廊里保持着拔河姿势的二人面面相觑。
“这么上心，怕不是谈恋爱了？”顾夕颜捏着下巴。
“我之前就算到他有桃花。”周玄松开顾夕颜的裙摆，一脸我早知如此。
“你觉得是谁？陆晴雨？”
“不太像……”
而房间里，屏幕上的猫耳头像跃动，消息如雨点般砸来。
……
“我准备去打工了！”
宿舍窗外枫树叶在风中摩擦出沙沙声，白灵拇指悬点击发送键。
手机屏幕里跟许之的聊天框里被她发出的十几条消息刷屏，无非就是些生活起居之类的没营养的话题，可是她还是捧着个宝贝一样捧着手机。
那枚玉佩此刻又回到了她脖颈上，贴在皮肤上传来熟悉的温润触感。
她们原本住的12号楼因为损坏严重，不得已只能搬到更加老旧的4号楼，外面的树也从香樟树变成了枫树。
橙子还在亢奋的描述她那个救世主姐姐：“那个救世主姐姐'唰'地挥刀，妖怪'咔嚓'就被切成两半……”
"第八遍了。"苏九璃一边对着化妆镜化出一个精致的淡妆一边回应：“睡觉脑子睡懵了吧？”
"你梦里还说我变成会喷火的麒麟呢。"
林小夏躲在床帘后闷声道。
橙子似乎没有忘记那天晚上的遭遇，可是苏九璃和林小夏只觉得她可能是睡懵了把做梦当现实了。
“我出门了！”
白灵丢下这样一句话就背着小挎包离开了宿舍。
闪身避开楼下晾晒的床单，夏日骄阳将沥青路面晒出柏油特有的焦苦味。
修补路面的工人后颈晒脱了皮，碎石迸溅到"前方施工"的警示牌上。
被砸坏大半的食堂此时正被蓝色围挡死死围住，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施工噪音。
白灵轻巧的绕过雪糕筒拉起的警戒线，看着那些狼藉暗暗心惊。
当时对付那些妖魔的时候妖力上涌根本没注意，现在看来她们造成的破坏真是触目惊心。
半栋宿舍楼，半个食堂，还有一整条马路。
这就是她们的战绩。
白灵踩过公交站台前的昨夜积雨，她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其实那天晚上困灵阵被撤去之后关青就来找过她。
当时的她还瘫坐在食堂的瓦砾上，许之的外套裹着她发抖的身子，硝烟味盖不住身上渗出的桂花香味。
镇妖司的后勤们忙前忙后，红蓝相交的警灯照亮了天空。
“还好你妖力耗尽了才不会被他们察觉出来。”
关青站在废墟的阴影中，来往的镇妖司成员们似乎对她视而不见。
“那小子身上煞气重得能腌腊肉，你也敢凑上去，不要命了？”
话音落下，烟枪扭盖如期而至的敲在白灵后脑勺上。
“怎么才能完美控制妖力？”白灵攥紧外套袖口，渗出泪花的眼角里却满身郑重的眼神：“教我！”
“要是瞒不下去了怎么办？”
“要是瞒不下去了，那到时候再说。”少女瘪着嘴嘟囔。
关青只是叹了口气，看到少女的眼神她就明白，这傻妞是认真的。
“蛇心贪暖是本能，人心贪暖可是会要命的……”
“教你可以，但不是免费的。”
月光扫过行道树的树梢，镇妖司探照灯照亮阴影，关青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踏上公交车，阳光在白灵迷糊的眼皮上跳格子，不久之后那个门前种着老槐树的美容院已经清晰可见。
……
“这位小伙子我看你额头有朝天骨眼里有灵光定是仙人转世神仙下凡终于让我等到你了……哎哎哎别走啊，我给你看手相，八折！”
午后的天桥上还盘旋着燥热的气息，萧墨尘挂在鼻梁上的墨镜反射着太阳光。
吸管搅动奶茶冰块的声音混着蝉鸣，可惜并没有什么人打理这位捧着奶茶的算命先生。
阴影忽然遮蔽了萧墨尘的小摊儿，他抬起头，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人正撑起一把遮阳伞站在他面前。
“这位姑娘眼尾带煞，定是有妖邪缠身啊……”
萧墨尘鼻梁上的墨镜映出关青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大腿。
“少装蒜！”关青坐在摊前的红色塑料凳上，月白色苏绣旗袍下摆的金线鸾鸟随着动作微微卷曲：“我是人是妖你还不清楚？”
“我倒是没有想到你这被我追杀了几十年的青鸾能主动找上门来。”算命先生萧墨尘捻起几根山羊胡须笑道：“既然找上门来那就是来算命的，算前程算姻缘？”
“算算这个。”关青将一尊刻着缠枝莲纹的青铜合卺酒杯重重放在摊位上。
“哟！唐朝的合卺酒杯，这东西稀罕啊，你哪里找来的？”
萧墨尘轻笑着捧起合卺酒杯打量。
“六年前，你除掉那小狐狸的院落。”关青的烟枪里逐渐飘出青烟“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萧墨尘撕下奶茶袋子上贴着的外卖订单收进内兜：“除非你再给我一根尾羽。”
“做梦！”关青甩出一张银行卡：“20万，爱说不说！”
"当年那狐狸崽子，可没本事弄到这合卺杯。"
萧墨尘窃笑着道袍广袖翻飞如鹤翼将银行卡收进袖口。
"除非有人把断了的红线……"
柏油路面突然泛起涟漪，关青伞骨投下的阴影如利爪扣住萧墨尘的手腕，她瞳孔已化作玉髓般的色泽。
“看着点你那徒弟，他要是敢对那条小蛇动手……”
老烟枪突然抵住萧墨尘的咽喉，青鸾妖火在翡翠烟锅里凝成针尖大的火苗。“我就先杀了你，再杀了你那徒弟。”
“zfb到账，20万。”
威胁被突然响起的到账提示打断。
萧墨尘晃着手机咧嘴一笑，缺了半颗的虎牙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那两个小家伙的命运早就被合卺酒缠在一起了，就像这奶茶里的珍珠。"
他晃了晃见底的杯子，最后两颗黑糖珍珠粘在杯底，"要么都剩下，要么一个不剩。"
……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临安山河集团高层办公室里，叶恣的红底高跟鞋在地面敲的像引信燃烧。
证物袋被摔上办公桌，那是一片快递盒的碎片，凝固的黑色黏液在AXE集团logo上裂出蛛网状纹路。
“有人把妖魔快递进临安大学！快递！”她酒红色的指甲几乎要在胡桃木桌面上留下月牙状凹痕：“你知不知道这是多严重的事件？！”
“这不是没死人吗？”程屿拖鞋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边缘，椅背倾斜出危险的弧度。
再斜一度这邋遢的男人就要一屁股摔在地上了。
“大不了以后加强一下针对物流的妖气检测机制。”
他漫不经心的说着，注意力却全部放在手机游戏上：“啧，又歪了。”
"跟画皮核心样本的妖力波纹完全吻合。"叶恣又把检测报告甩在桌上："和冻在湖里的那只是同一只！"
“那只莫名其妙的蛇妖！许之的报告里说至少遇到她三次！”
“还有AXE集团！凶手为什么会用他们的物流系统？他们不是战备监的供货商吗？！”
“这案子这么多疑点你居然让我结案？！”
“上面让结，我也没办法咯！”程屿突然旋转让办公椅发出吱呀声，混着他懒散的哈欠："上面今年拨给镇妖司的预算，43%来自AXE的供货合约。"
“上面让结你就结？！你这镇妖监怎么当的？！”
"叮——"
特别关注提示音刺破即将爆发例行争吵的氛围。
叶恣摸出手机，备注为师兄的账号发来一条消息。
师兄：“下周回国，给你带了礼物。”
她又看看面前懒散邋遢的男人，气的一声不吭的扭头就走。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办公室门口，程屿才退出了手机游戏，显示出屏保上的照片，那是一张老到泛黄的老照片，画面里叶恣正把道符贴在他额头上。
“你性子太刚烈，有些事儿注定不能让你知道……”
程屿摩挲着屏保喃喃自语，像是在怀念过去。
……
烧焦的塑料味混着电离空气的腥咸充斥实验室，茶发女人细高跟鞋碾过地上粘着培养液碎片的玻璃渣。
这里是AXE集团在临安的三号实验室，看这满地狼藉的样子，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乱子。
断掉的线缆正爆出蓝色火花，照亮站在破碎培养舱前的女人。
那女人留着一头挑染成粉色的长发，眼眶上缠着深深的黑眼圈，身上的白大褂下摆沾满了不知名试剂留下的污渍。
“你要的数据。”茶发女人将手提箱重重的放在地板上“这是出什么乱子了？”
“7号实验体逃走了。”粉发女人转过头来，白大褂上的胸牌写着她的名字——Dr.洛“真是搞得一团糟。”
“7号？”茶发女人故作惊讶的捂着嘴“那不就是这东西的源头？”
她踢了踢脚下的银色手提箱，那个手提箱里存放的正是她亲手投放进临安大学的那只缝合怪的样本数据。
“在你把你那缝合怪投放进临安大学的那晚。”Dr.洛的平光镜片闪过反光：“7号实验体的监控录像，刚好少了二十三秒。”
“不想解释一下吗？”
“我可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茶发女人掏出手机给她看一张自拍，照片里她揽着暗金发色少年的肩膀，背后火炮在巨型怪物身上炸出的火光成为了这张自拍的补光灯。
“你看，我那时候在临安大学！”
可是DR.洛没有听她狡辩的意思，转身就走：“老板马上要回来了，你那些小动作最好收敛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