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听从李雪音的建议,缓步前行。

“要从哪里说起呢?”

李雪音食指轻触下巴,眉头微蹙,露出一副小小伤脑筋的表情。

……这个模样,怎么看都像是故意摆出来的吧。

“随便怎么样都行吧。”

“那就要从这所学校的历史说起了……”

是那么久远的话题吗?

所谓的解释就是说故事的意思吧。

“那时候,这里还不是大家口中的艺术名校。事实上,它最初是一所非常传统的学术型大学,和‘艺术’两个字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那可以几乎说是完全由理科生主导。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学、地理科学……各种科学类学科都是当时的核心专业。”

她口中的这副景象,我无法想象,毕竟那个时候我都没有出生。

“不过,虽说是这样,但……”

李雪音故意停顿了一下。

“即便学校引进了在理工学科方面颇有成就的教授,可依然不能改变它在教育领域的地位。它依然只是一所普普通通的大学。”

“是这样啊……”

我装作听懂了的模样点了点头。

“就在那个时候……大概是七十年还是八十年前吧,‘艺考’这种概念开始在全国流行。当时全国范围内的艺术大学并不多,而政府又开始鼓励艺术教育,于是……水稻荷的董事会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李雪音微微一笑,“他们不再以传统的理工学科为主,而是引进了舞蹈、戏剧、音乐、美术等专业,正式迈入艺术教育的领域。结果就很显而易见……”

不用说我也知道,看着眼前这副景象我也明白。不过,听起来还是挺传奇的。

“那么……都已经转型成了艺术学校了,那为什么还有曾经的理科专业呢?”

还有疑问的我,继续提问道。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从我身侧响起——

“这个问题,就让我来解释吧。”

……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孔哲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我身旁,笑容满面地看着我,仿佛早已等着这个话题许久。

“报考艺术大学的学生,大致可以分为两种类型。”

“两种类型?”

“没错。”孔哲微微扬起下巴,伸出两根手指,“一种是发自内心热爱艺术,并以它为毕生追求的;而另一种……”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看着我,眼神中依然带着笑意。

“……则是在父母的安排下,被‘强行’送进来的。”

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随后故意学着李雪音刚才的样子,做了个“伤脑筋”的姿势。

“这两种情况,真的会有很大的区别吗?”

“当然有啊。”

接着,他动作自然地抬起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这个距离,有点近啊?

我下意识地瞥了他一眼,他却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继续说道:

“这就是‘天赋’和‘兴趣’之间的差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仿佛在讲述一个理所当然的道理。

“如果一个人既没有兴趣,又没有天赋,那么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在这所学校里生存下去。”

“你能想象一个对绘画毫无兴趣的人,被迫拿起画笔,每天练习十几个小时吗?或者一个对舞蹈毫无天赋的人,每天在排练室里拼命练习,却连基本功都达不到标准?”

……确实,那样的话,简直是折磨吧。

“所以,像这样被‘强行’送进来的学生,最后的结局往往只有一个。”

孔哲似乎靠得更近了。

“要么,主动放弃,转学走人。”

“要么……为了避免挂科,转专业。”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也就是说,那些不适合学习艺术的学生,为了不被学校淘汰,就会选择从艺术类专业转到相对稳定的理科专业……这也是为什么水稻荷至今仍然保留着一部分理工类学科的原因。

“所以啊。”孔哲摊了摊手,“学校所保留的理科专业,基本上都是投资了大量经费、并且仍然有发展前景的。而那些被砍掉的专业……”

他耸了耸肩,一副“你应该明白的吧”表情。

“很简单,就是那些曾经没投入过太多资金、不具备竞争力的学科呗。”

这倒是符合现实。

就像商业世界里,一个公司如果发现某个部门无法盈利,又没有必要继续维持的话,那自然就会砍掉不必要的部分,把资源集中到更具价值的地方。

我抬头看了看正在一旁倒弄相机的卞承宇,他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孔哲的谈话,或者说没听到?

但既然成为了当中的转专业的学生,也明白了是什么吧。

“我说,小千夏……今晚有没有时间……呜哇!”

在一旁的孔哲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声音,松开了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不要和前辈靠的那么近!”

“离姐姐远点!”

幻星和莲一人手里握着一根竹签,看来他们刚才用竹签扎了孔哲一下。

“你们……”

孔哲皱着眉,神情有些难看,似乎想要发作,但在看到李雪音站在一旁后,表情又迅速恢复了冷静,努力保持着风度。

这家伙,意外地挺能忍的嘛。

就在这时,李雪音适时地开口了,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孔哲,我们也差不多要继续拍摄了吧?”

孔哲先是一怔,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啊……好像是这样呢。”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我身上。

“真是遗憾啊,本来还想和小千夏再多聊聊的……”

说着,他忽然朝我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暧昧。

“不过,今晚记得来看我的演出哦。”

……这家伙,还真是不死心啊。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但还是点了点头,“嗯,我会去的。”

听到我的回答,孔哲的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随后,他手向我招了招,转身离开。

“那就这样,期待你的到来。”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然后——

“前辈!”

幻星气鼓鼓地抓住我的手臂,脸上写满了不满。

“为什么要答应那个家伙啊!他明明就是个轻浮的男人!”

“没错。”莲也点了点头,神情依旧冷冷的,眼神带着些许不悦,“姐姐,这种人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好了好了,只是单纯地去看个演出而已,又不会怎么样。再说,我们来这的目的本来就是要看你姐姐的演出的吧。”

但幻星依旧鼓着脸,莲也没有松口。

我对孔哲这个人并没有多大的感情波动,就是心跳的那种感觉。

他是个帅哥,五官分明,身材高挑,带着一点洒脱和玩世不恭的气质,倒是很符合那些自诩“魅力十足”的男人们的典型形象。

可是——我的心跳却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悸动,没有脸红,甚至连一丝心动的错觉都没有。

倒不是说我对男人完全没兴趣,而是……我已经见过太多男人了。

单是吃饭、看电影的约会对象就有过不少。至于……在床上翻滚过的,也已经不止一两个。

长得好看的、普通的、甚至是稍微有点丑的,我都尝试过。身材精壮的,技巧高超的,毛手毛脚的,一心想讨好女人的,甚至是单纯只想满足自己的,各种各样的都有。

——所以,我自然知道,孔哲这种类型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他啊……要是单纯当个炮友的话,或许还行。”

我低声喃喃着。

——身材不错,长相也过关,至少在某些方面不会让人失望。

但要说当男朋友?

那就算了。

他太轻浮,甚至有点廉价。

他的那些甜言蜜语、暧昧眼神,根本就是习惯性放电,谁都能接得住,也谁都能享受到同样的待遇。

像他这样的男人,对任何女人都可以“温柔”,但从不会真正动心。

而我,也对那种浅薄的“温柔”毫无兴趣。

我的时间很宝贵,浪费在这种无聊的游戏上可就太亏了。

……不过,如果只是短暂地玩玩的话——也未必不可。

但是……眼前这两张鼓着脸、明显还在生闷气的脸,让我不得不暂时把那些“成年人”的思考方式先搁置一旁。

现在最重要的,是该怎么哄好这两个小醋坛子。

我们现在又回到了最初的岔路口——

左边是小吃摊;右边是主题店。

“现在气消了吗?”

我询问着他们两个。

“才没有。”

“没错。”

然而,迎接我的却是两张仍旧不满的脸。

很好,看来还是得使用点手段了。

做了那么久的工作,我早就练出了一套应对情绪化男生的“高超演技”。

要让对方不再生气,最好的办法不是道歉,而是让他们开始心疼自己。

“呜啊……”我突然抱住自己的手臂,露出有些脆弱的神情,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像是在呢喃,“你们这样生气,我真的很伤心啊……”

幻星和莲明显愣了一下。

我乘胜追击,继续用低落的语气说道:“我明明只是普通地和别人交流而已……你们却摆出那种表情,让我觉得好像做错了什么一样……呜呜,我是不是很过分啊?”

“不是!”

“前辈才不可能过分!”

两人的反应比我预想得还要快,立刻摆手否认,脸上的怒气瞬间转为慌张。

很好,计划成功了一半。

我眨了眨眼,故意加重语气:“可是你们刚刚的表情……真的好吓人……”

幻星的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我“委屈”的表情,最后还是泄了气,小声说道:“……对不起……”

莲更是直接拉住了我的衣角,眼神中带着歉意:“姐姐,不要不开心……”

哦?这就道歉了?

我继续保持委屈而楚楚可怜的表情:“你们不生气了吗?”

幻星立刻点头:“嗯!完全不生气了!”

莲也用力地点点头:“姐姐,别难过……”

——这下好了,风向彻底逆转,原本该哄人的,变成了被哄的。

“好了,既然你们都不生气了,那我们就去买点东西吃吧?”

既然已经道歉了那我也没有必要再继续装下去了,况且现在时间也已经来到中午了。

幻星和莲对视了一眼,仿佛刚刚才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但已经来不及反悔了。

“前辈,你好狡猾!”

“姐姐——”

“明明是你们太容易被欺骗了。”

我不由分说地往右边走去,后面的脚步声我知道是他们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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