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的中流砥柱,第三阶级的斗魂布雷德是委员会中负责外勤任务的特别行动员,曾经的四大军团长之一,最高阶级的铠圣蕾娜是委员会的副主席,至于消灭了大首领以及组织的骑士,白海是委员会的名誉主席,而这个组织一开始就是他提议建立起来的。
这件事情还要追溯到骑士与大首领的第一次决战,2075年12月27日的前夕。
当时白海顺利完成了全球旅行,将组织建立的战略基地一一拔除,大首领彻底失去了对人类世界的掌控力,决战之时已至,然而这时白海终于证实了一个令他无比纠结的真相——组织的所有怪人果然都被植入了心灵控制装置。
大首领为了统御手下的怪人军团,将他们改造后会清除其全部的记忆,再进行洗脑,让其成为不折不扣的杀戮机器,为了保险,他还在之后植入心灵控制装置,彻底控制他们的肉体和心灵,这样所有的怪人就彻底变成了任由他玩弄的人偶。
但怪人不是人偶,他们也是由人改造出来的,他们也是人!
只要是人,就会拥有记忆和感情,就会做出改变。
哪怕清除了记忆,忘记了一切,被灌输了大量邪恶的思想,身处在等级森严,残酷无情的魔窟,也还是有着不少怪人在见识到这个世界,与不同的人类接触后,产生了自我怀疑和抗拒战斗的想法。
或许绝大部分的怪人都是残忍和嗜杀的,但不能因此就去否定那些确实存在厌恶战斗,希望生活在自由世界的怪人们。
要知道他们本来也都是受害者,被强制改造成非人的怪物,这绝非他们的本愿!
但因为洗脑和心灵操控装置,大首领的命令是绝对的,怪人们不得不从心理和肉体上都遭受着严苛的操控,沦为毫无自由意志的棋子。
他们被逼迫着去战斗,去伤害,去破坏,哪怕内心多么抗拒,多么不愿,多么痛苦,都无法违抗大首领的命令,白海见证了他们的痛苦和哀伤,但是自己无能为力,在此前的一次次在战斗中,只能遗憾的将其消灭。
这是大首领为了自己的野心,亲手缔造出来的又一场悲剧。
最终,决战打响,白海与大首领展开了惊天动地的战斗,那是一场艰难,痛苦又漫长的战斗,双方都在彼此的弱点上疯狂发动攻势,从心理到力量再到意志,最后的最后,骑士以一线优势,暂时战胜了大首领!
那一刻,长久以来笼罩在人类头上的可怕阴影终于被驱散,束缚着怪人们失去自由的枷锁也被骑士砸个粉碎,获得真正的自由!
但是问题来了,尽管有许多的怪人是被迫进行杀戮,造成破坏,他们也是大首领的受害者,但是怪人终究是怪人,是和人类不同的改造人,他们有着超人的力量,只要愿意就可以轻松毁灭城市,屠戮无辜,甚至极个别危险的怪人能在瞬间改变一个国家甚至世界。
这样的力量太可怕了,按理来说将其全歼,一个不剩的消灭,人类才能算是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安全与和平,但是白海做不到,哪怕当时所有的怪人们都做好了接受命运的准备。
在白海看来,他们都是和自己一样,是深受其害的改造人,他们和那些被组织伤害,杀戮的普通人类一样,都是组织的受害者。
他做不到为了所谓人类真正的安全与和平,而去牺牲这些受害者,白海纠结思考了许久许久,最终做出了决定——给予他们一个机会。
一个在人类世界平稳生活,与人类共存的机会。
白海联合蕾娜,以及人类与怪人中怀抱着共同想法的有志之士,由他亲自牵头,改造人幸福生活委员会成立了,全面监控怪人们的心灵网络也建立了。
除了那些宁死也要为组织尽忠的,有着不可饶恕罪孽的,还有已经不愿意活下来的怪人们,剩下的怪人们只要答应接受委员会的监督以及接入心理网络的条件,遵守相关规定,就可以在人类世界继续生活下去。
从此,曾经的怪人,现今的改造人们自由了,他们隐藏身份,选择不同的方式生活在人类社会,自由的享受一度失去的人生,代价便是他们必须严格遵守委员会的相关规定——
绝对不能利用自己的能力影响人类正常的文明发展,绝对不能用能力伤害无辜的人类,否则心灵网络就会报警,锁定,由如阿布这样的特殊行动员带领小队,执行死刑,绝不姑息!
而白海作为骑士,在摧毁了组织,消灭了大首领,解放了那些被压迫操控的改造人,捍卫了自己心中的和平与自由后,开启了新的旅程
至于之后大首领借尸还魂,卷土重来,展开新的阴谋,甚至创造出那个可怕的怪物,最终在2081年9月26日的太平洋决战中,与骑士同归于尽,那都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即使是在人类眼中可怕无比的怪人,也是拥有着感情,拥有着自己的思想和记忆,白海一直以为自己对此很清楚,但是当看到貘怪人,看到布雷德不断淌下的泪水,他再一次深刻理解到——怪人,改造人,他们同样是人!
“我无法原谅她,身为人类居然互相伤害,欺压自己的同类,她做了不可原谅的错事,无数人因她死去,她作为加害者却活了下来,这太不公平了!”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创造梦境,试图惩罚她?”蕾娜与布雷德对视着,语气低沉。
“不,我没有打算惩罚她,我只想要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向受害者道歉!”布雷德死死握紧拳头,双眼流露出愤怒的火焰:
“但是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与反省,还把所有的原因都推到别人的头上,你知道我控制她入梦时,看到她在做什么吗?她在迁怒你的妹妹,骑士,她认为夏澄才是罪魁祸首,准备报复!”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用各种各样的梦境去逼迫她,质问她,就是想让她可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只要她真心实意的说一声道歉,我就会离开,但是直到最后她都在叫嚣自己没有错,认为自己的那些暴行,那些伤害他人的恶意只是玩玩而已!”
“这对吗?这对吗!”
白海和蕾娜闻言,沉默不语,布雷德抬起头,怪人的泪水滴在土壤,发出痛苦的嘶吼:“告诉我,骑士,这就是你告诉我的人类吗!这就是你所说拥有自由意志,拥有无限的创造力,建立出伟大文明的人类吗!这就是我们这些怪人心驰神往,羡慕无比的人类吗!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为了私欲和恶意而互相伤害!”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骑士,我希望你回答我,卑劣的人类,高尚的人类,胆怯的人类,勇敢的人类,死不悔改的人类,不断前进的人类,到底那个是真的!”
看着布雷德因人类而不断流泪的面庞,白海深深叹了一口气:“阿布,你就那么喜欢人类吗?”
“想要加入人类,融入人类,和人类一同生活,就必须喜欢上人类,这也是你说的,骑士。”
“没错,喜欢人类是融入人类的前提,但是你搞错了一点。”白海低下头,与阿布注视着:“喜欢人类,并不是只喜欢他们美好的那一面,而是要连同他们卑贱的那一面一起喜欢。”
“时而高尚,时而卑劣,时而胆怯,时而勇敢,时而面对问题和鸵鸟一样埋头逃避,时而面对理想如雄鹰一样展翅向前,这些都是人类不同的,复杂的每一面,正因为人类有着各自不同甚至彼此矛盾的特点,才能建立出属于自己的文明。”
“当楔形文字诞生,古老的拉伽什城邦写下了最早的爱情诗歌与战争檄文,当季风贸易如火如荼的展开,文明和奴隶被最早的航海者们带往世界各地,中世纪的黑死病,小冰河期的大航海,橡胶,电气,芯片,人类文明在无数次的前进和倒退中发展,所谓的美好与罪恶从未完全的分割。”
“胡娜是人类的一分子,莉莉也是人类的一分子,他们都是人类不可分开的一面,难道说只有善良的,美好的才是人类,那些有罪的,邪恶的就不是人类吗?”
“我理解你的愤怒,你希望自己喜欢的人类是高尚的,勇敢的,不断前进的,所以对于胡娜这种肆意释放自身恶意的人类感到愤怒和痛恨,可你必须要承认,她依然是人类,是人类不可分割的一面,是留给人类自己去解决的问题。”
“如果你真的喜欢人类,那么就不应该只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去干扰人类,去影响人类,改造人的事情由改造人解决,人类的事情自然由人类解决,我们只能在旁边看着,而绝不能插手其中,更何况现在的世界正处于文明大封锁以及异常与魔法少女的历史关键节点,任何一点波动都将影响人类文明的发展进程,我们是改造人,有着太多太多超越他们理解的力量,就更要克制自己,小心行事。”
“你能理解吗?如果你真的喜欢人类,那么唯一能做的只有见证,见证他们的现在和未来。”
当白海讲完,布雷德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他解除了怪人形态,变回了人身,变回了阿布,抹去最后的泪水,低声道:
“我明白了,作为委员会的特别行动员,我处刑了许多违反规定和至今叛逃的怪人,既然自己违反了规矩,怎么可以例外,流程我明白,绝无怨言。”
蕾娜悄悄看了一眼白海,虽然他只是名誉主席,自己这个副主席才是掌握委员会生杀大全的掌舵人,但她清楚自己的权力是眼前这位改变过世界的骑士所赐予的。
在所有的改造人眼中,解放了他们的骑士,就是他们的大首领,白海,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神。
蕾娜知道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你应该感谢蕾娜,是她在关键时刻拉住了你,倘若你真的杀了那个女孩,一切都没有挽回的余地了。”白海将蕾娜搂过来,非常主动轻吻她的红唇,在她犯病继续索求前又推开,继续道:
“现在我们还能将你的行为视为一次冲动,视为可控范围内,一次过于过分的恶作剧。”
阿布不敢相信的抬起头,他不是贪生怕死的家伙,否则也就不会放弃安稳生活成为委员会的特别行动员,继续参与残酷的战斗中,但是他确实没想到自己的问题就这样过去了。
“可是我,可是……”
白海蹲下来,重重拍着他的肩膀:“经过那一战,又过去了八年,好多老朋友都不在了,你是我少有的朋友,珍惜自己的生命,拜托了。”
白海言辞诚恳,态度近乎恳求,阿布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过了良久才重重的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可是……可是……”
“另外还有一件事。”蕾娜走过来,斜着眼,表情带着揶揄:“谁告诉你那个女孩死了?”
阿布愣了一会,然后猛得抬起头:“……你是说!”
“不然你以为我那么长时间不见人是干什么去了?”蕾娜和白海一起蹲下来,与阿布对视着:“难道忘了我最擅长什么了?”
阿布想了想,回答道:“你最擅长的不是每天晚上把骑士搞得哇哇大叫吗?好几次我路过你们房间可都听见了,那么厚的隔音材料还能听见,一定非常大声,有的时候是你在叫,有的时候是他在叫,我还好好几次听到夜幕的声音以及……”
白海与蕾娜:“……”
白海和蕾娜在短暂的沉默后猛得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阿布,阿布似乎也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吞咽了一口唾沫:“那个啥,你们就当我童言无忌?”
白海和蕾娜不语。
“最起码别打脸!”
“不行。”
说完,两人一阵拳打脚踢,惨叫声激昂得响彻在深夜。
……
医院内,吴莉莉从病床上醒来,睁开眼睛,看见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还有许多不知道有何用处的管子和仪器插在自己的身上。
这里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她想起身,发现自己的手掌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扭头看去,刚好和爬在床沿幽幽转醒的夏澄对上目光。
两人相视,一阵沉默,月光下,她看见夏澄的眼角渗出泪水,又强行憋了回去,喃喃自语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莉莉……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