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行剑身姿笔挺地盘膝在庭府之内,剑眉紧蹙。
双眸之中满是惶惑与迷茫,神色恭谨地向瑶光问道。
“师尊,为何弟子腹中有蛊虫作祟?”
瑶光安然坐在蒲团之上。
手中那只温润的茶盏微微一顿,平静如水的面容瞬间闪过一抹恨铁不成钢之色,险些没忍住翻个白眼。
“你问为师?”
“为师又怎么知道,难不成为师还能钻进你腹中,变作那蛊虫不成?”
“你且静下心来,细细回想一番,究竟是何时将这蛊虫吞入体内的。”
“呃,这……”
林行剑顿时语塞,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试图在脑海中探寻出一丝关于蛊虫由来的线索。
屋外风声愈发急促,如鬼哭狼嚎般,吹得屋府前那轻薄的竹帘沙沙作响。
“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回想一番,这蛊虫的身形尚不算庞大,想来进入你腹中应不超过半年。”
瑶光眉头紧锁,缓缓开口说道。
瑶光心中十分明白,自己对蛊道的认知不过是冰山一角。
此番推测也仅仅是基于有限的见识罢了。
蛊道诡谲神秘,蛊虫种类繁杂,千奇百怪,少说也有成千上百种。
有些蛊虫极为特殊,可能会在人体内蛰伏长达半年甚至一年之久,才会在某个毫无防备的刹那,如幽灵般缓缓孵化。
有的蛊虫则凶残暴虐,似饿极的凶兽,疯狂吞噬修士血肉。
短短七日便能从微小的幼虫,迅猛壮大至拳头般大小。
林行剑缓缓闭上双眸,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始终无法捕捉到哪怕一丝自己体内被种下蛊虫的迹象。
就算有过这般遭遇,自己不也早该将蛊虫呕出了吗?
等等!
呕出?
林行剑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然放大,脑海中一道灵光闪电划过
他清楚地记得,那条蛊自己确实呕出了。
可呕出之后的蛊虫,状态却大相径庭,失去了往昔的生机与活力,变得萎靡不振,如同霜打的茄子。
最初林行剑只当是自己连续两次点穴,让本欲筑巢的蛊虫元气大伤,不得不被排出体外。
如今想来,难道真是因为第一次点穴的力度不够?
不对。
极有可能是第一次时蛊虫正在自己体内谋划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勾当,等到自己第二次点穴之后,蛊虫完成使命,顺理成章地被排出体外。
这便能解释为何蛊虫被排出后会如此虚弱。
因为它已完成了在用精血滋养后的本能——产卵。
刹那间,林行剑只觉浑身寒毛直竖,被一股无形的森寒之气紧紧包裹,坠入了无尽的冰窖之中。
修蛊虫若能产下卵及子嗣,足以彰显其能力的恐怖与强悍。
蛊道的蛊虫除去一些特殊情形,无非两种培育之法。
一种便是类似林行剑以精血进行培育,此乃多数蛊道修士惯用的手段。
另一种则是产卵孵化子嗣。
这种方式条件苛刻,一般诞生出的蛊虫也极为强大,不容小觑。
林行剑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玉玲珑与自己传音的画面,还有那口中所说的【孩子】!
狗屁孩子!
那分明是蛊啊!
不会错了。
自己腹中的蛊必定是玉玲珑的如梦令蛊种下之物,且蛊虫实力非凡,绝非寻常蛊虫可比。
这蛊虫虽在腹中待了不到半月,却已然拥有本能灵智,能够根据宿主危机与否吐出子蛊,简直恐怖如斯。
这些念头的产生与思索,仅仅在电光火石之间。
瑶光看来,林行剑只是怔愣了一瞬,便吓得浑身惨白。
“徒儿,你怎么样了?”
“突然脸色惨白,莫不是想到了什么?”
瑶光一脸关切地询问,眼神中满是担忧。
林行剑腹中藏有异物,但她并未过度担忧。
究其缘由,还是因为这蛊虫蜷缩在丹田与下腹之处,若这蛊真对林行剑有害,林行剑也难以活到现在,况且蛊还救了林行剑一命。
种种迹象便足以表明,种下这只蛊虫的修士对林行剑并无害他之意。
“师尊,您能否设法帮我将这蛊取出。”
林行剑满脸愁苦。
忆起临走前玉玲珑的那个拥抱,女孩温柔又诡异的笑容令他不寒而栗,随时可能将他吞噬。
“这……”
瑶光微微皱眉,面露难色,轻轻叹了口气。
她未询问林行剑蛊虫的来历,料想连林行剑自己也不甚清楚。
毕竟这是蛊道修士的一贯行径。
诸多蛊道修士除了驱使蛊虫攻击他人,便是趁人不备在其体内种下蛊虫,以此达到威胁甚至悄无声息残杀的目的。
倘若被种下蛊虫之人知晓自身被下蛊,必然会趁蛊虫尚未扎根血肉之际将其排出体外,也不至于被蛊谋害。
“徒儿,为师并非蛊道行家,也从未修行过蛊道之术,为师强行帮你取蛊,怕是会引发恐怖的副作用。”
“轻则重伤经脉,需闭关休养数年,在此期间,你要承受身体上的剧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停滞不前。”
“重则摧毁丹田脉络,致使你无法修行,甚至沦为终生瘫痪的废人。”
林行剑听闻瑶光之言,顿感天旋地转。
该死的。
又是之前接的单子惹出的祸事。
不接了!
这辈子就是从这儿跳下去,死外边儿也不会接了这些破单子了!
“为师建议你,去找些蛊道修士,最好是筑基期以上的前辈帮你查看一番,他们深谙此道,更了解其中的门道。”
“如果你无相识之人,为师可介绍一位我相识的蛊宗老友,你去找他询问一二便可!”
“师尊,此举当真有用?”
林行剑问出了至关重要的一句,眼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瑶光沉默良久才开口。
“实难断言,蛊道一途极为诡异,有些筑基期修士种下的特殊蛊虫,即便元婴期修士也不敢保证能毫发无损取出。”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如果知晓究竟是谁给你下了蛊,还是尽快去寻此人解蛊为妙的好。”
“放心,徒儿。”
“目前这蛊因护你消耗了子蛊,尚在沉睡之中,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我观它在你体内蛰伏,你的血肉并未减少,想来下蛊之人,没有害你之意。”
“需要为师帮忙吗?”
“呃,不用了,师尊。”
林行剑嘴角抽搐,脸上露出无奈又苦涩的神情。
他明白玉玲珑不会害他,问题是这是自己欠下的【情债】啊!
此次的情形与白晴雪亦或张静雅全然不同。
那些女子尽管实力高强,修为高深莫测,林行剑依旧能凭借自己的智谋和手段轻易从她们手中逃脱。
此次截然不同。
因为这一次,他肚中的蛊是无法逃脱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