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雅雅找到涂山苏苏和白月初时,正碰上那两人在餐厅内胡吃海喝。

碗碟堆得比山还高,少年依然在往嘴中狂塞东西;旁边的金发女孩,只知望着少年傻笑。

涂山雅雅顿时对自己莫名其妙下山的行动产生了怀疑,眉头皱起,也不在乎自己白跑一趟,便欲转身离开。

就在决定离开的下一刻,涂山雅雅忽然看见,涂山苏苏转过头,对她身旁安静坐着的女子说了几句话。

初时只当那是路人,涂山雅雅并未投去丝毫注意,然而等她真的看清楚那个人之后,眼神便似乎紧紧黏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视线。

那容貌乍看上去并无半分相似,只有眉心那一点朱砂痣,鲜红得宛若她心尖流出来的血。

“啊,姐姐大人!”

涂山苏苏看见涂山雅雅出现,马上欢快地朝她招起手来,笑容单纯而灿烂,“要一起来吃点东西吗?”

放在平时,涂山雅雅会肯定冷漠地斜她一眼,转身离开。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涂山雅雅慢慢走到三人桌前,在涂山苏苏热情的招呼下,坐在了剩余的空位之上。

涂山苏苏简直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把还没开动的食物往涂山雅雅面前一推,开心地道:“姐姐大人尝尝吧!很好吃的!”

涂山雅雅的眼神,却只落在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子身上。

她大约二十三四岁,穿着薄雪纺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裙,看起来简约而寡淡,偏有一种旁人难及的清淡素雅的气质。

听着涂山苏苏的话,女子朝涂山雅雅露出淡淡的笑容,温和地道:“我去请服务员再拿份碗筷来。”

说罢,女子站起身,正准备离开,身体还没移动,便突然被涂山雅雅抓住了手腕。

她诧异地转过头,望向涂山雅雅,只感觉手腕上的力道如此不容抗拒,没有半分松开的迹象,不由有几分不知所措。

涂山雅雅突然松开了手,微微低下头,额前碎发散落了下来,在如玉的肌肤上落下几分阴影。

她淡淡道:“不用了,我看你们吃。”

抓住女子手腕的一瞬间,涂山雅雅便发现了,被薄纱长袖掩盖的手腕上,没有任何东西。

心中蓦然升起的期望再次淡淡散去,涂山雅雅怀抱着最后一点侥幸,看似随意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被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莫名其妙地拽住许久,这名白衣黑裙的素雅女子并未生气。

她好脾气地朝涂山雅雅笑笑,重新在涂山苏苏身边坐下,回答道:

“林月蝉。”

这个名字一出,若有万钧雷霆倏然炸响,在涂山雅雅耳边轰鸣不绝。

整个人仿佛被拽着飞上云端,无论是耳畔或是眼前,一切都模糊得分不清楚过去与现在。

涂山雅雅的声音同往常般冷漠而镇定,可就中有多少不易觉察的颤抖,便只有她自己才能知晓:

“是哪个蝉?”

“寒蝉的蝉,不是婵娟的婵。”

涂山雅雅的头上,似乎突然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然而回忆如洪水般席卷而来,令她再也没空思考周围的事情。

一切声音与画面仿佛在此刻全数远离,只剩涂山雅雅在无边的回忆中上下沉浮。

那是,五百多年以前,从未忘记过的往事……

盛夏炎热的气息吞噬着血肉,炽烈的阳光照在身上,似要把整个人都燃烧成灰烬。周围山中的虫鸣鸟叫吵闹不休,愈发令人烦躁。

身高才到面前人一半多的涂山雅雅,背着酒壶站在涂山石碑旁,指着前方白衣负剑的女子,大声呵斥道:

“你是谁?到涂山来干什么?”

女子穿着一袭素淡的白裙,望向烦躁站立着的涂山雅雅,声音犹如山涧的泉水,清冷而空灵。

“林月蝉,金面火神的徒弟。”

涂山雅雅斜眼打量着这名自称“林月蝉”的女子,纵然有心挑毛病,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长得出乎意料地好看。

修长的眼睫根根分明,柳叶眼宛若含着半江秋水,黑发似是乌墨泼成,她像江南烟雨中走出来的画中人,柔弱动人,我见犹怜。

然而,唯有眉心那点朱砂痣,鲜红夺目,锋锐刺眼,犹如一柄利剑,刺穿一切,直达人的内心深处。

林月蝉面无表情,柔和清雅的脸似冻了一层霜,淡淡扫了涂山雅雅一眼:

“我不杀你,叫涂山红红出来。”

“你是那卑鄙无耻的金面老头的徒弟?来找姐姐报仇的?”

距离金面火神被抽掉灵血已经过去了七八年,涂山雅雅偶尔有听说过他的情况,据说他日子过得很惨,最后还因为郁愤过度而死。

这笔账显然会被算到涂山红红身上,眼前这个自称金面火神徒弟的女人,必然是来替她师父报仇的了。

“要找姐姐报仇,先过了我这关!”

涂山雅雅不假思索,将酒壶扛起,咕噜咕噜已是几口酒下去。她抹了把嘴,把酒壶往边上一放,冲向了一直站在原地的林月蝉。

涂山雅雅抡起拳头,挟裹着冰寒之气,往林月蝉腰间砸来。林月蝉连背后的剑都没拔,往后退了半步,猛然伸出手,抓住了涂山雅雅的手臂。

涂山雅雅只觉得自身寒气被强行逼了回来,抓住她手臂的手,看起来没有任何异状,却有如一团烈火,炙烤得她整条手臂都开始发烫。

紧接着,涂山雅雅身上被迅速贴满了符咒,再也无法动弹,哇哇乱叫着被林月蝉提起,抱在了怀里。

林月蝉拍了拍少女的头,声音温柔得像涂山外流淌的河水,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下暗涌的波澜:

“乖,叫你姐姐出来。”

自这一刻起,涂山雅雅彻底树立了“看起来柔弱的人,绝对不能轻易招惹”的人生观。

好在这时,涂山之主及时赶到了。

“谁敢在涂山撒野?”

人未至而声先来,冰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身穿绛色衣裙的女子现出身形,赤足款款走来,碧绿的眼瞳不知在何时已变作了红色。

“你,把雅儿放下!”

“姐姐来了!”

涂山雅雅顿时扬眉吐气,连自己身为人质的事实都不记得了,对着林月蝉龇牙咧嘴,“看姐姐不好好收拾你!”

铃音脆响,衣袂飞扬,涂山红红走至林月蝉身前不远处,与她遥遥对视,剑拔弩张。

而涂山红红身后树林中,有一道白影窜过,少年鬼鬼祟祟地朝这边走了过来,对着涂山雅雅扮了个鬼脸,小声道:“小雅姐姐!”

林月蝉听见动静,眼神随意地往那边一扫,顿时失了神,震惊地道:“月初!”

东方月初在涂山上整天不是被叫“二货”,就是被连名带姓一起喊,鲜少有人这么直接叫他名字。

他不由纳罕地看了看这位闯入涂山,指名道姓寻找涂山红红的女子。

这仔细一看,东方月初顿时也震惊了,几乎不敢置信:“……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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