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芷头一次这么紧张。
“面试官先生您好。”
她挺直了腰肢，努力让自己显得得体大方一点。
身为毕业即面临的失业的大学院生，她身无几两，还好巧不巧跟家里闹了矛盾带着对象出走。
此前没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到了新城市把房子一租，东西一买，网信里面存的钱就肉眼可见快要干净了。
少了父母的接济，再找不到工作，过不久就要被房东赶出来，露宿街头吃西北风了。
介绍她来面试的“朋友”说过，面试者给面试官的第一印象就极大地决定了面试的成败。
作为“西漂一族”，为了在这座大城里扎根生存下来。
今天这份工作，她必须要拿出最好的面试状态出来。
面试官约莫三十岁，穿着的整洁西装，头发刷得油亮，他望向眼前的少女，眉宇不禁微微扬起。
少女上身米色针织衫，外面套了一件白色小西服，下身一条轻盈纺纱裙，清新的气质中带着一股朝气。
她身材高挑，双目有神，脸蛋精致，秀挺的鼻梁和张扬的秀眉相得益彰。
更令人著目的是那垂至腰间的红色长发，像燃烧的火焰。
面试官目光微微一亮，看了一下手中的简历。
朝阳系的清新少女吗？最近大家都喜欢这口的，但这种天然的感觉并不多见。
“龙神小姐你好，麻烦你做个自我介绍吧。”
少女心中隐约的紧张情绪开始蔓延，她回想起出发前，新堂跟她说过的话。
——看着我的眼睛，如果紧张的话，就把面试的人想象成我的样子，想象是我在给你做模拟面试。
——阿芷，没有关系的，我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少女的心绪平复下来。
“您好，我叫龙神芷，今年二十岁，毕业于恩诺城的诺亚女子学院...”
诺亚女子学院，恩诺城里知名的女子贵族学院，能进这个学院的学生，家庭背景几乎都是非富即贵。
一毕业出来就自有家里人安排好去处了，根本不可能到他这种地方来找工作。
但听完少女的自我介绍，主持面试的男人神色如常，好像见怪不怪一般。
“龙神小姐，你是外城人对吧？”
“我是从天启城过来的。”
“为什么会选择到时砂城来呢？”
“想来这里寻找想要的生活。”
哦，记得之前天启城出了个大新闻来着，看来是想避避风头。
面试官的双手撑在一起，语气变得有些严肃：“龙神小姐，你知道我们金砂俱乐部的会员都是什么人吗？”
“嗯嗯嗯，知道！”她点起头来的样子好像小鸡啄米，“来的时候我已经打听过了，能进金砂俱乐部的都是时砂城上流人士，我绝对不会给我们俱乐部丢脸的！”
在表衷心，仿佛自己已经是俱乐部的人了。
这份诚心到谄媚的态度，让面试官的眉头不知觉地微微皱起。
既然你是诺亚女子学院出来，那么就应该表现得矜持高贵一点，不然是没有办法骗过客人的。
“我看你在简历里面有写精通东西两州的古典乐器，能表演一下吗？”
龙神芷顿时有些窘迫。
“对不起，我一时之间，并没有把乐器带过来。”
“没事，你空弹也行，我能从你的指法，动作神态中看出你的技术如何。”
“您想我表演什么乐器呢？”
“表演你最擅长的吧。”
少女小心问道：“洞萧行吗？”
“萧？”面试官眼前一亮，“可以可以！”
她闭上了眼睛。
诺亚女子学院身为一所贵族女子学院，除了教导各族的礼仪和社交外，对学生才艺方面的培养也十分重视。
在音乐方面除了恩诺城的传统弦乐器外，管乐器也有教授。
虽然她是半路插班进的诺亚学院，没有接受过完整的礼才艺教育。
但幸运的是一同宿舍的闺蜜是冠绝学院的才艺能手，学院里的舞蹈，音乐比赛只要一参加，就必拿首奖。
在耳濡目染之下，少女的艺术细胞也增殖了一点，起码在音乐方面的才艺表演，放在路人眼中是算有模有样。
龙神芷想象自己的手中握住了一根洞萧，她将萧身微微倾斜，靠近自己的嘴唇。
右手握住箫的下部，左手则握住箫的上部，拇指稳稳地支撑着箫的重量。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干净整洁，轻轻盖在箫的指孔上。
少女的头部微微前倾，双眼半眯，神色之间宁静与专注，仿佛在用心感受着箫的每一个音符。
嘴唇轻轻贴在箫口上，吸气、吐气之间，箫声如流水般从她的指尖和唇边流淌出来，音色空灵而悠远。
一曲完了。
少女结束了想象，睁开了眼睛。
“好！好！好！”面试官鼓起了掌，竟然还连说了三个“好”。
少女有些吃惊。
要知道这只是空弹而已，就算是真正洞萧大师在这里，也不一定能这么肯定地下判断说“好”吧？
但面试官上扬的眉宇和微翘的唇角，都告诉她，对方的欣赏和喜悦绝非作伪。
少女这一刻非常开心。
得感谢那个姓武的中介呀，来了时砂城的这些天里，碰了这么多壁，今天不仅找到了一份钱多不忙，而且还有人欣赏她的工作。
她有点脸红。
“面试官先生，你觉得我这是好在哪里呢？是指法还是...？”
“指法方面没什么好说的，有的顾客喜欢慢，有的喜欢快。”
“没关系，无论和缓还是激快的节拍，我都能掌握！”
“好，我就是欣赏你这种态度，我头一次见人吹箫能吹得如此全神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艺术表演一般！”
少女挠了挠头：“我就是在表演艺术啊。”
面试官微微一愣，旋即大笑。
“哈哈哈，没错，艺术！我金砂俱乐部要的就是你这种人啊！”
少女等他的笑声平缓了，才轻声发问：“既然这样，我的面试应该算是通过了吧？”
面试官开始打里有点凌乱衣襟。
“唔，我对你挺满意的，不过有些问题还是先跟你确定一下为好。”
“您说。”
他拿起了简历，指着上面其中“婚姻”的一栏，正色问：“你这里填的是‘已婚’信息属实吗？”
“属实，”她疑惑反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面试官挑了挑眉：“哦？那你丈夫支持你出来干这份工作吗？”
“支持呀！”龙神芷眉飞色扬，“只要我想做的事情，新堂没有不会支持我的，”
少女接着又疑惑：“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呢？”
“哦，不怪我这么问，因为有过前车之鉴，已婚的丈夫不知道妻子在我们这边干，发现了来闹事，搞得大家都不好看。”
“你放心，他很好！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的。”
“很好吗？放着妻子出去...”
面试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嗤笑出声。
他又摇了摇头：“算了。”
“那么，”感觉自己要问到敏感问题了，少女胸襟下意识挺直了一些，“我每个月的薪资，是招聘广告里说的3w灵信点没错吧？”
“哈，我告诉你，以你的条件，只要机灵一点，一个月肯定不止3w！”
这次招聘广告不仅没有骗人，实际上薪资还比放出来的高，竟然会有这种好事发生在我头上？
她感到了别样的幸福。
“这个薪酬到底是怎么算的呢？”
“头月3000灵信点作为签约底薪，其他的按照客单价提成，俱乐部给你提供名单，酒水，场所，以及必要的人力帮你完善包装，事后从客人的打赏抽七成，剩下的三成归你。”
“诶？”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宕机了，“你在说什么？包装，打赏，抽成？”
“来我面试的，别说你这个诺亚学院出来的贵小姐，就算是天环议长的远房千金，东篱故国的公主，我都见过。”
听起来好像有很多大人物来过。
“你，你的意思是？”她感觉自己越发懵懂了。
“但干我们这行的，从来不会揭破你们，而且还会配合，毕竟客人也爱这一口，镶金了才能卖得贵一点。”
“啊？”
“说白了，就是你这个落难千金，卖艺不卖身的人设还是差点了味，我们会配合把你诺亚贵小姐的身份包装好，到时你接到的客身份都不简单，钱少不了你的，相对应我们抽七成并不过分。”
这一刻，她隐约明白了什么的。
“你们打的招聘广告，招聘才艺色全的客堂女公关，指的就是这个吗？”
“呵，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哦，那没事了，再见。”
少女干净利落地从座位起身。
“喂？你这是干什么，想临阵抬价吗？”
龙神芷摇头：“突然对这份工作不感兴趣了。”
面试官眉头皱起，神色不满：“觉得抽成有点高的话，我们可以立细则再谈谈？”
“没兴趣。”一边说着，她转身。
绯色的长发在空中摇曳。
面试官整个脸霎时冷了下来，看着她准备离开的背影，再次开口：“抽成比例可以降到六成，我们再谈谈？”
少女迈出的脚步顿住了，她缓缓转过身来。
玛德，果然又是一个假意要走，实则想讨价还价的碧池。
他心中暗骂，不过脸上还是保持了镇静：“你的条件不错，有谈的余地，不适合我们可以谈到合适为止。”
她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成吗？”
少女的四根手指逐渐都往下掰，只中间那根。
面试官听见了她的回应：“傻哔——”
这一刻男人终于绷不住了。
“又想出来卖，又想立牌坊，一开始就想又当又立的碧池，就不要浪费别人时间了！”
话音落下的一刻，世界好像变得安静了。
绯发的少女开始歪头，笑容恬淡地看着他。
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全身好像都在热得发焦？
他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镜子，镜子里有个人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