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你是谁,为什么要接近莉娅。”

梅姨的这声拷问,比此前那一次单独的传音更加令人振聋发聩,声波像是直接冲击到了灵魂,令林渊脑袋都直顾发沉,眼神逐渐恍惚,张张嘴唇,想要依言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伴随着心底的畏惧一并吐露。

不过只一瞬,他的眼神便恢复清明,回味了一番刚才的感觉,暗暗心悸。

“呵,竟然能够自行摆脱我的精神控制,小子,你还真有些本事,既然如此……”

见状,梅姨先是面露些许诧异,随即很快转变为冰冷的笑意,朝着林渊的脑袋伸出掌心,不过她伸出的手臂却被茉莉娅抢先抱住。

“梅姨,这位先生是我的……我的朋友,还请不要对他做太过失礼的事情!”

拦下梅姨动作的茉莉娅,用严肃认真的口吻对其讲诉。

“哎……小姐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梅姨无奈地叹过气,收回手,也依言暂时收起了对林渊‘严刑逼供’的念头,只抱起胳膊,气势汹汹地将他盯着,重新发问:

“小子,好好感念小姐的仁慈吧,你可以就这样进行回答,但也不要想着依靠谎言蒙混过关,相信我,我有千万种方法证明你说话的真假。”

林渊面色沉吟,早就确信,眼前这位身材还有五官都严重发福走形的妇人绝非一般人,她绝对拥有着自己见所未见的神秘手段和力量。

摆在自己面前的无非只有两种回答,要么编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茉莉娅的房间里,要么就实话实说,自己没有目的,并且啥也不知道。

犹豫了片刻,林渊抬起头,看了看少女那略显紧张还隐含几分关切的娇俏脸蛋,笑了笑,有了答案。

“我只是跟我的一位朋友在家乡吃完晚饭后散步,然后天空中就出现了一扇门,我被门内释放的光芒吸引,一转眼,就来到了这里。”

林渊开口,本来想说的是‘在我那位朋友的召唤下出现了一扇门’,但话到嘴边,硬生生缩减为‘出现了一扇门’。

“我无意接近茉莉娅……额,我是说茉莉娅小姐,之所谓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在那扇门消失后,我便就这样子来到了她的房间。”

由于相识的过程有些奇特,林渊对茉莉娅的称呼有些随性,不过感受到梅姨刮来的那刀片一样锐利的眼神,临时改了口。

看样子这个世界直呼其名是一种不太好……起码在眼下这个场合当中不算正确的行为,以后得注意了。

林渊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积累了一条经验,而后继续讲:“我当时自身也是迷惑的,想要弄清楚自己在哪儿,观察周边环境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床脚,然后茉莉娅小姐就这样惊醒了,茉莉娅小姐最开始应该是想要呼喊求救,不过被我阻止了,我告诉她说我并不打算伤害她,与她简单交流过后就准备离开。”

简单几句讲完大致的状况,林渊看向梅姨,摊着手说道:“大体上就是这样,恰巧在我离开的时候,您先我一步打开了房门,再然后的过程您全程都有参与,就不需要我多做赘述了。”

听林渊讲完,房间里静默了好半晌,而后梅姨站起来,挑动着眉毛冷嗖嗖地对他讲道:

“小子,你这是把老娘当三岁小孩糊弄呢?”

摩拳擦掌的似乎打算再好好教训林渊一番。

不是……大姐,不是你说的你有办法弄清楚我话中的真假吗?我说真话你怎么就觉得假了呢?

林渊无语,感情都是在诈他啊,那还不如现编一个原因呢,至少说那样的逻辑还可以自洽。

“格勒先生他……基本上没有说谎……”

突然插话的是茉莉娅,同时迎来了林渊与梅姨诧异的目光。

林渊诧异的是少女为什么能断定自己说的是真话。

而梅姨诧异的,则是林渊这套听起来像是骗鬼的理由,居然是真话。

“这是小姐与生俱来的天赋,没有任何人能够在小姐面前说谎而不被识破。”

看着林渊,梅姨挺了挺胸,眉宇间不无骄傲地讲诉。

闻言,林渊看着茉莉娅的目光更加诧异了,诧异的同时,也有几分质疑。

“梅姨她……没有骗你,格勒先生……”

少女抬头对上了林渊的视线,又赶紧低头错开,细声细气的讲道,“格勒先生讲的几乎都是实话,除了……除了斯大林·格勒这个名字。”

“嘶~~~”

林渊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后仰。

之前还想着套用历史名人去逗她顺带试探一下,原来如此,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个世界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那么单纯的姑娘都能给自己上一课,林渊顿时不明觉厉。

“梅姨,格勒先生对我……对我们确实没有恶意,可以……可以放他走吗?”

注视着木桌对岸面露思索的梅姨,少女面容忐忑,小心翼翼地提问。

“不行,他见过了小姐的真容,而且也知晓了那么多,对我们来说已经是一个不小的隐患!”

梅姨立即给出了斩钉截铁的答案,却见得桌案对面的自家小姐又一次露出坚持的表情,似乎打算与自己抗争到底,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要消除这些个隐患,我需要三天时间。”

对弈到最后,似乎还是梅姨败下阵来,像是无可奈何般的叹了口气,刮了一眼林渊,接着看向茉莉娅,提出了她的条件:

“我可以不杀这个假名为斯大林·格勒的小子,不过前提是,在我消除隐患的这三天里,除了这间旅店,他哪里也不许去,此外也不许主动接触除我们之外的任何人,这是我最底限的要求,不会再做任何的让步。”

“小子,你认为如何?”见自家小姐不说话,梅姨转而看向林渊。

“我确认一下,真的只需要遵守三天不出旅店并且不接触陌生人这两个协议就可以?三天过后,你就不会再限制我的自由,更不会对我不利?包括但不限于买凶杀我这类的直接或间接的手段!”

“没错,就从今天开始算,在此期间我还免费为你提供食宿,质量就按寻常房客的标准来。”

林渊将梅姨提出的条件复述了一遍,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

“好,那就让茉莉娅……小姐作为见证,一言为定。”

本身这则协议也很简单,反复确认了没有什么漏洞可钻,林渊果断拍板敲定。

至于三天不出旅店这类宽泛到不能再宽泛的条件,林渊完全不带怕的,要知道,他前世跟今生都算得上是半个宅男,最高曾经创下过一个多月不出家门一步的辉煌记录,给他台电脑顺带连个网,再给个充足的生活物资……好吧,放到这里这些条件已经算奢侈的了,不过至少,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在屋子里待个三五天还是问题不大的……大概。

“那么,格勒先生,您的房间稍后会为您整理完毕,不久后就到晚餐时间,您可以在一楼大厅或者为您准备的房间里进行享用。”

只能说不愧是这间旅店的老板,达成协议过后的梅姨立即就改换了姿态,弯腰对林渊行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服务礼仪,脸上的笑容也无可挑剔。

反倒是林渊适应不过来,打了个哆嗦后举起手,说:“晚饭就不必了,我刚吃完过来的……比起这个,我想做个提议,我能不能不当房客,而是担任几天这间旅店的员工?”

“格勒先生,您是否知晓,本店的员工,在工作量上可并不轻松。”梅姨挑了挑眉,略显诧异的说。

“茉莉娅小姐,我可以请教一下你平日里都有哪些工作吗?”林渊回头对茉莉娅问起。

“唔,让我想想……用餐时间负责记录客户的点单需要,从厨房端菜,最后收拾桌子跟盘子……非用餐时间,打扫一楼大厅,楼梯,还有每一层走廊的卫生,除此之外……”

闻声的少女,一边说着,一边一根接一根地曲起了自己那纤小莹润的指头,如数家珍,“如果时间还有剩下的话,就去后院帮忙清洗客房中换下来的床单被褥……”

“听起来事情不少,不过只是这样我应该能够应付。”

林渊笑了笑,将目光从好片刻才清点完每日活计的少女身上收回,看向梅姨,说,“茉莉娅小姐的身体还没有康复,在她养病的这几天里,原本分派给她的工作就由我来代劳,如何?”

“呵,随你的便。”

梅姨满不在乎地抛下此话,转身走出了茉莉娅的房间。

“格勒先生,其实……其实你不必为我揽下那些的工作的,梅姨给我的药很有效果,明天,我应该……应该就可以恢复力气回到工作,而且……而且梅姨也从来不会强迫我。”

目送梅姨离开后,林渊回头,便看见了少女略显担忧的神色。

“不必介怀,相比起你的救命之恩,我就打几天的零工来作为回报可算不得什么。”

见少女愁容未消,林渊话音一转,扮出一本正经的模样说道,“其实,这是我作为一个成熟男人的倔强,虽然很想在茉莉娅小姐你的宽容和帮助下选择躺平,不过在躺平之前,我还是想先蹦跶几下试试。”

“噗嗬~~~格勒先生你好有意思,是不是每个男孩子都像你这么有趣?”

林渊用这般正气凛然的神情,说出如此不着调的话语,成功令少女舒展眉梢,露出笑意。

“那个,你明明知道的,我不叫格勒……”林渊挠了挠头,接着说,“我的名字叫林渊,叫我全名或者林,都可以。”

“嗯,我会记住这个名字的,格~勒~先生。”

“……”

少女刻意拖长了音调,见着林渊那略显尴尬与苦闷的反应,笑得更加明媚了,就如同三月的初阳,暖化了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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