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随把马匹牵到驻马的区域，拴好。几个人看着柴田胜家的背影，心里疑惑。不过，身为下人，也不敢多问什么。正好，驻马的区域外，有卖酒和咸鱼的摊贩，几个亲随凑了点钱，要了酒和几样小菜。
“喂，我们主人从来不来这种地方的，今天是怎么了？”
“也许主人只是过来喝酒？”
“来这种地方就只为喝酒？”
“也许是来见什么人？他要见的人好这口。”
“行了，你们别瞎猜了。小心被主人知道，回去挨板子。”
“喝酒，喝酒。少议论主人的事，我们要有一个做下人应有的觉悟。”
“对对对。”
柴田胜家走到湖岸的一棵树下，望向灯红酒绿的游船。他听过这地方，但是从来没来过。有点反感，也有点好奇。
他不明白，什么人把大好光阴浪费在这种地方。还有那些涂脂抹粉的女人身上。
他最大的兴趣就是练习剑技，和率兵打仗。
一会儿，换了一身漂亮衣服的春子，迈着小碎步走到柴田胜家面前。
“请问，您是柴田大人吗？”
“你是什么人？”
“我奉我家主子之命，请柴田将军过去一叙。”
说着，春子从腰间摸出一只纯金制作的蝴蝶，交到柴田胜家手上。
柴田胜家从衣袖中拿出另一只纯金蝴蝶，两相比较，一模一样。随后，把春子的蝴蝶还给她。
“你家主子在哪里？”
“大人，请跟我来。”
春子在前，柴田在后。
两人上了一艘中型游船，船上的酒客们，人人怀中搂着一名脸皮涂得雪白的女子，喝得东倒西歪。女人在他们怀里娇笑倩兮。
走到船尾，一条木板搭在另一艘小型游船上。
“柴田大人，跟紧我。”
春子身上的衣服限制她只能迈开小碎步，不过，丝毫不影响她从一条不到半米宽的木板上平稳通过。
柴田看出春子绝非一般的女人，心里留了个心。跟着春子到了小船上。舱门处挂着两条布帘，里面灯火通明。安安静静。
“柴田大人，请。”
春子站在舱门口，微微躬身。
柴田胜家环顾一圈，舱外除了春子再无其他人。其他船上喧闹声不绝于耳，此处，绝非行刺的理想之地。
这样想着，手还是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挑开厚重的舱帘。
偌大的舱中，只有一张方桌。
正对着他的方向，坐着一名绝美的紫衣少女。正是斋藤归蝶。
她的身边，倚着一名年纪比她略小的女子，虽然比不上浓姬倾国倾城，但也美艳绝伦。
“柴田大人，请。”
舱内的情况一览无余，不可能藏着刺客。但是，他绝不会对船上的三个女人掉以轻心。
谁不知道，浓姬身边的侍女，个个都是高手。
“见过夫人。”
柴田胜家在浓姬对面坐下，不敢看向浓姬。
一来是因为她是尾张城主的夫人，直视不太礼貌；二是因为，浓姬确实美到不敢直视。
“上叶，给柴田大人斟酒。”
“是。”
浓姬身边的女子跪在船板上，为柴田胜家斟酒。动作轻柔优雅。
“谢了。”
浓姬微笑：“柴田大人真客气。”
“应该的。”
“柴田将军，为了你愿意前来赴约，我们干一杯。”
柴田胜家举起杯子，“夫人，城主大人为什么没来？”
牵线人为柴田胜家牵的是尾张城主织田信长的线。此来，只有城主夫人，不免有些疑惑。
自从月下悠打败三河武士，再联姻北近江，夺取清州城，到大败美浓和末森城联军，柴田胜家开始意识到，他并不看好的织田信长，展现出了卓越的领导能力和军事才干。跟本不是他偏执认为的尾张大傻瓜。
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所以，他愿意重新认识一下曾经的尾张大傻瓜。
他也知道，尾张大傻瓜能牵线联系他，多半是想策反他。
换成以前，他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但是现在，他觉得是机会。
“信长大人去办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去了。如果不出意外，这几天，就能听到她的事迹。我来也一样。我的话，一样一言九鼎，言出必行。难不成，柴田将军信不过我？”
“我还不知道夫人找我有什么事，这个时候谈信不信得过，还尚早。”
“要谈什么，先干这一杯再说。”
“夫人爽快。”
一杯酒下肚，浓姬放下酒杯。
看着柴田胜家，默默不语。
四目相视，柴田胜家感受到来自浓姬目中的压力。明明是一个小女子，却像王者一样，拥有难以抗拒的气势。
“夫人，有话请说。”
“柴田大人，你的勇武绝世无双，难道甘愿埋没在末森城中吗？”
柴田胜家早就猜到浓姬的用意。对这个问题早有思虑。只是，决心未下。
略作沉吟，才说：“身 为家臣，忠于主子，是家臣的本份。没有埋没不埋没的。”
“不，当然有。”
浓姬毫不客气的否定柴田胜家的话。
“家臣忠于主子，是做主子的制订的规则而己。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不过是控人之术，为了让家臣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从浑沌初开，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规矩是强人订下的。但是，更强的人，可以有改变规则，重新制订规则的权利。弱肉强食，才是这世上颠扑不破的真理。柴田大人，你是雄鹰，应该有纵横长空。应该建功立业。”
“夫人，柴田没有这样的能力。”
“如果有人给你更大的天空呢？”
浓姬紧逼。
“您指的是城主大人？”
“不。是我。”
见柴田胜家愣住，浓姬微笑：“城主大人确实能力过人。她从三河武士手里夺回失地，一统尾张上下八郡，击败美浓和织田信行的联军，展示了她卓越的军事能力。但是，城主大人欠缺更大的野心。”
“夫人，我不太明白。请明示。”
柴田胜家原以为浓姬前来，是拉笼他为月下悠卖命。然而，浓姬话里的意思，却把他的认为给否定了。
难不成，浓姬是想拉笼他为面前的女人效劳。
女人毕竟是女人，别说在这战国乱世走不到前台，就算在尾张织田家，也不可能走到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