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雾山脚的茅屋内,一位头发灰白的老者,悠悠醒转。他一手拄在被褥上,一手捡起一旁的红色天狗面具,盖在虽已有不少皱纹,但仍能看出年轻时定颇为俊朗的面庞。
与面具威严含怒的神态不同,面具下的表情颇为平静,如同没有风平浪静,镜子一般澄澈的水面。
老者沉默不语的把手背在身后,用拳碾着后腰,面无表情的‘水面之下’其实并非毫无情绪,而是有些疑惑不解——腰有些酸痛。
若是几月前,腰酸背痛还很正常。
那时,炭治郎每日还在进行‘在下山途中躲避陷阱’之类的训练。
训练很难,炭治郎训练的也很刻苦,每晚回到山下,早已一身伤痕......这与鳞泷何干?当然有关系......陷阱从何而来?自然不是整点儿刷新......
鳞泷的作息与炭治郎正好相反,为返回山脚的炭治郎盛好饭,待炭治郎休息后,鳞泷便会默默返回山上,一点一点的修复陷阱,细心的调整部分陷阱的位置,确保陷阱隐蔽、精准却又不致命...除非一头栽进装了刀片的落穴......
虽说身子骨还算硬朗,但毕竟岁月不饶人。而且布置陷阱的过程,还温吞不得——炭治郎还在第二天还要再用。
高强度、长时间,年迈后最忌讳有其一的气力活,何况三者兼具,即使鳞泷有呼吸法调节,每天清晨回到山脚,帮炭治郎做了早饭,看下弥豆子状况如何,随后疲惫睡去。如此反复,即使睡醒,也会腰酸背痛。
近来本已好了些...今日却又不同。不过所幸只是酸痛,仿佛帮老者捶背的顽童,一时没个轻重,虽绝不至有什么淤青,却也足以让老者醒转。
鳞泷坐起身来,静静地缓了缓精气神,随后起身,察看一下祢豆子的状况,又检查了一下茅屋四周没有什么人或鬼的踪迹,便向山上走去,去看看炭治郎。
他当然关心炭治郎的修行。为了守护妹妹,也为了守护其他人,炭治郎必须变强。鬼、鬼杀队,甚至祢豆子,都是炭治郎潜在的敌人,炭治郎必须变强,才能阻止不幸的再次发生,更何况炭治郎希望能让妹妹变回人类,恐怕难免要直面,甚至主动巡猎其实也是他一家血仇的那个家伙——鬼舞辻无惨。
只是,鳞泷又有些忐忑,不愿炭治郎变得太强,前往最终选拔....——多少年了?自己的弟子,几乎无一通过最终选拔,命陨藤袭山。
‘是自己不善于教人吗?’他穷尽毕生所学,不断调整着自己的教学方式,试着为每一个孩子因材施教。
亦或是‘自己的战斗方式其实有缺陷,而自己并未察觉?’同时,规避陷阱、呼吸法、体能训练......以及最后劈砍巨石的杀力训练。他尽可能降低自己的’特质‘,试着引导孩子们自行领悟,而非一昧模仿......
孩子们很好,非常好,不仅善良懂事,也都聪明、刻苦,学有所成......但他们大都没能回来...
即使是锖兔,鳞泷所教授过的最具天赋、被鳞泷认为必将远胜于自己的那孩子......他鏖战数个日夜,拯救了包括自己师弟在所有人,自己却没能回来......宛如,命运的诅咒。
鳞泷知道,义勇回来后,曾许多次无声落泪,无比怨恨自己,觉得自己没能帮上忙,反而拖累了师兄...
其实鳞泷要更自责,被诅咒缠上的明明是自己,却是由自己的孩子们承担这些不幸......
......
所以,时隔数年的再次收徒,他给予了炭治郎最严苛的训练,挑选了最大的巨石;所以,在察觉炭治郎没能将呼吸法融会贯通,每日在巨石前茫然无措却又咬牙坚持时...他仍强忍着,没有现身指点。
若是这一切是命运的诅咒的话,那便将这些交予炭治郎自己,靠自己的天赋突破也好,运气使然碰巧发现石头的裂隙也好......不加外力,由炭治郎自身的‘命运’对抗困境,来决定他是否需要面对‘被诅咒缠绕’的‘命运’...
当然,鳞泷是个理性的人,他并非是赌‘走运’,更不是将一切甩给少年自己承担......他心底其实是想着,若炭治郎一年一年无法劈开巨石,‘倒也正好’。
这样的话,炭治郎不用参加最终选拔,却也并非学了呼吸法但不愿参加鬼杀队,只是资质不够,在最终试炼前就被刷了下来。
他身为退休的柱,以及训练出现任柱的培育者,只要他还活着,收养并庇护炭治郎兄妹,不成问题。至于以后......以炭治郎的刻苦,在呼吸法上,想来自己终会有所领悟,能够自保...届时,是另投名师挑战最终选拔,或是在鬼杀队作后勤以寻找将祢豆子变回人类的方法......如何抉择,要看炭治郎,但在那之前,也需要看祢豆子醒来后状况如何、是否伤人,以及主公产屋敷的态度。
话是如此,看到炭治郎面对巨石时的沮丧与坚持,他仍不免动容。也许这次后便不再去了——省得自己的一时心软,加以指点,却改变了命运的轨迹,枉送了这个孩子的性命......何况那孩子的嗅觉很灵,稍不注意距离与风向,边可能会被察觉......
鳞泷边缓缓向炭治郎修炼的地方走着,边想着这些,唯恐自己想的不够周全......顺便也检查着途径的原本用于炭治郎训练的陷阱是否打到野味——炭治郎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若不吃好可不行。
“唔嗯?”
距离炭治郎训练的地方已经很近,却没有听见训练的铿锵声。
‘累倒了吗?不对。’鳞泷屏息聆听。并非没有任何声音,而是能依稀听到两个少年的对话声.....
“......”
狭雾山,常有浓雾,又植株茂密,是鬼夜间狩猎之后,白天用来躲藏的最佳庇护所,因此,附近常流传着或鬼怪或虎豹的传闻,无人靠近。
虽说他后来剿灭狭雾山的鬼,定居于此...周围也隐约知道狭雾山边,住了个寡言的老猎户,偶尔会在附近买些什么......可满山的各类陷阱,对于思想开化的年轻人,反倒比老者叮嘱的各类传闻还更有效。若非如此,狭雾山也不会仍松、竹密布,而未被烧炭伐薪。
即使不畏惧这些,能够摸到近乎山巅的此处的,也该是经验丰富的猎户或炭翁,而非一个少年......
最有可能的,便是一如自己定居前,有鬼寻来此处打算定居.....
炭治郎有危险!
鳞泷默默从摸出短刃,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