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隐隐记得飘荡着玫瑰花香的香氛很舒心,还有李琦不时关切的问候。

美人在侧应该热血沸腾,但困意很不对头地如放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上涌,犹如裹覆在棉花里。

好不容易撑到换好浴袍,想要邀请李医生大被同眠时,便是直接坠入梦想乡。

李琦最后好像问了什么,她没有什么印象。

因为所思所想全被噩梦浸泡。

或许应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老话,在玫瑰暧昧的暖气中入梦,却没有一点玫瑰色彩渲染。

梦里不是被莫之舟掐脖子,就是莫之舟的低语犹如鬼魅般在身后追赶。

以至于睁开眼的第二天,阳光晒得脸颊微烫,身上却是虚寒,像是以前被人绑着吊了三天三夜似的。

“你做噩梦了?”

茉炘盯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愣愣出神两分钟。

不久前还紧缠在噩梦里的可怖声音,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传开于微晒的阳光中。

“……”

呆滞地转过脑袋,她视线与坐在床边的莫之舟对上眼。

身上覆着一层薄光的青年手上拿着一本书,虽然一如既往的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但恰似纯天然打光的原因,轻缓的声音因为滤镜多了份类人的温顺。

“早上好。”

茉炘默默将目光转回天花板,闭上眼,呼出浅浅薄雾。

我怎么还在做梦,好恐怖的梦。

被莫之舟盯着醒过来这种不亚于开门杀的情景,果然比莫之舟追在后面掐脖子恐怖多了。

“茉炘。”

青年合上书起身,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候。

“早上好。”

轻浅的声音低磁悦耳,却让茉炘脑仁检测到危险的神经突突直跳。

恰如雷霆惊耳,仿佛要将这份跳动填满整个枕头。

不断提醒她快面对现实。

“唔……我昨晚好像和李医生一起……”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缩在被子里头发凌乱的女人缓慢睁开眼,几乎认命般再次与频繁降临噩梦的莫之舟对视。

“是李医生送我回来的吗?”

茉炘说出口的声音弱弱,心里吐槽激烈。

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风?

讨厌和人相处的人,什么时候能做到主动靠近人了?!

如此小温柔必藏致命大危机,可我回来后也就调戏了李医生,别的啥事也没有做啊!

莫之舟站在床边。

明明在居高临下的俯视,暖光让瞳仁的淡紫色透彻犹如宝石,掩去藏于眼眸深处最切实的寒意。

说实话,虽然茉炘自觉已经用各种迹象证明自己就是“茉炘”。

但因为第一天的阴影,她总会本能地去怀疑莫之舟会突然掏出一把枪或是刀,说出梦里那一句“我抓到你了。”

像是在等待什么,莫之舟淡紫色眼眸目不转睛,分外通透。

目光接触的时间短暂又安静,茉炘不安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茉炘小姐,打扰了。”

房门这时从外面敲响。

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茉炘从床上坐起。

就见司棋带着两个女仆走了进来,戴着黑框眼镜的脸还包着纱布,却难掩热情,

“昨天事情太多,对茉炘小姐多有疏忽,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给您安排了两位专属女仆。”

青年走进门的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对上莫之舟的视线,脸上的酒窝瞬时收敛。

整个人变得板板正正。

“少爷。”

莫之舟没有回应,在床边的椅子落座,又若无其事地打开书。

无论是当亲人还是当仇人,多年接触累积的经验,总能让茉炘明白对方将话语隐匿于沉默中的原因。

不过正是因为太清楚,她往往选择恶劣忽略。

包括现在也是。

无视莫之舟似有若无的视线,茉炘从床上坐起,摸了摸自己莫名冒着冷汗的脖子。

“小棋,我和李医生关系不错,就让她来陪我吧~”

司棋默默看了眼自家少爷,低声恭敬道,

“李医生已经去公主殿下身边了。”

茉炘有些失落。

顶着压力,司棋又低声道,

“等到公主殿下伤势好了,她还会继续回来负责您的生活起居。”

茉炘脸上又马上浮现高兴,

“我想换衣服等会去找公主殿下,让公主殿下对李医生好点可以吗?”

司棋:比起少爷,茉炘小姐真好哄啊。

见茉炘要起床,恐怕再待着不方便。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一动不动的莫之舟,“少爷,早餐准备好了,您要先用吗?”

莫之舟依旧没有说话,他注视着笑眼盈盈的茉炘。

过了两秒,才缓慢站起。

两个女仆站在司棋身后,冷汗早已沁湿后背。

莫之舟没离开,她们低着脑袋一动都不敢动。

只求这种地狱般的气氛快点消散。

眼见莫二少爷要走,坐在床上的女人才想起什么,恍若奔着要吓死人不偿命的阵仗喊了一嗓子,

“哦对了,小舟。”

莫之舟停在门口,看似波澜不惊的眼睛一动不动地锁在正朝自己招手的人身上。

茉炘笑容甜美,笼在阳光中的发丝翩然悦动,

“谢谢你来看我,早上好哦。”

见莫之舟点头,司棋唔了一声。

他感觉刚才进屋时感受到的冷气全在茉炘的笑容里消散。

待两人离开,茉炘勾了勾自己的发尾。

“学我又学不像,只会走公式。

还是太嫩了点。”

——

“公主殿下说要静养,不见外人,小姐您明天再来吧。”

被皇家女仆打发。

因为找不到李琦,自己的新女仆只会问一句答一句。

茉炘百无聊赖地在珍珠别墅逛了一天,又回到自己房间。

窗帘挡住夜色,房间里的灯盏温馨一隅。

可能是因为身体改变或者旧病未愈的原因,她只觉自己很容易陷入疲劳,睡在床上,一闭上眼睛就会有身体向下沉的拖坠感。

似乎连带着对危险的感知能力也在逐一下降。

门轻轻推开发出细响,茉炘眉头微皱,一只眼悄悄眯出小缝。

看到消失了一天不见踪影的人在床边坐下,她双眼蓦地睁大,

“小舟,你,你不回去睡觉吗?”

早上来房间就算了,晚上来又是什么意思?

“李医生说你怕寂寞,一个人睡不着。”

莫之舟打开手中书本,

“大哥不在,我得替大哥对你负责。直到大哥回来,愿意原谅我。”

他抬眼眸色清澈,看上去像个单纯善良的弟弟,丝毫没有意识自己行为的不妥。

此情此景,茉炘在心里接着早上的吐槽继续道。

给你小子演上瘾了。

虽然自己表演的前提,是看眼前这个不擅长表演的人表演。这么一比较,倒显得自己的现在没多惨。

更何况,因为从一开始知道自己会被带回来。

短暂离开珍珠别墅的最终目的,不过是为了争取和自己山那边海那边的猪队友取得联系的机会。

现在目的完成,只要新身份一到手,“茉炘”这个身份会和“莫知行”一起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因此她清楚知道,自己想要离开的关键所在。

就是配合莫之舟的示弱,让他相信自己,在他放松监管时卷上新身份逃之夭夭。

但是……

见茉炘看着自己呆呆地不说话,莫之舟想了想,又说了声,

“晚安。”

看着眼前人又低头看书,大有陪自己到入睡的意思。

茉炘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莫之舟堪称突破底线的行为到底是哪根筋抽了。

她有点凌乱。

但是,这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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