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每一刀下去都能带出大量的鲜血喷出,接着是疯癫且愈发虚弱的惨叫,王宽的脸庞被染成鲜艳的红色,逆着阳光,继续一刀刀的刺下。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听不见身下人的求饶和辩解,也看不见刀锋的卷刃,王宽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回荡,直到雷霆一般的喝声:
“王老哥,住手!”
嘭——!
枪声倏然作响,吸引着王宽扭过头,不知何时他的身旁已经围满了警察,他们全部面色严肃的举枪指着自己,而林大为挡在他的身前,朝天举枪,枪口冒出的白烟证明刚才的枪声是他所为。
“林……林市长……事到如今,你要抓我吗……”
王宽的声音没有感情,说完机械性的扭过头,看着身下已经虚弱无力的男人,再度举起了刀锋:“再给我一分钟吧,就冲着我帮你那么多次的份上,救了那么多人的份上,求你给我一分钟吧。”
“我不会逃,也会认罪,只要一分钟,一分钟就好……”
他说完,手中的刀锋作势刺下,所有的警员将手指扣在扳机上,面色严肃心脏却在跳的飞快,只要王宽再向下刺去一分,他们就会开枪。
“等等,求求你了,王老哥,求你听我说!”
林大为用尽全部力气大吼道,再一次将王宽的动作喊停。
他将手中的枪丢在地上,慢慢的向前走去,柳筱筱想要阻止,却被林大为伸手拦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到嫌疑人攻击的范围,危险至极。
“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有什么好说的!”王宽大喊起来,指着于震对林大为吼道:“你也看到了,你在那个地方也一定看到了!”
“梅梅死了,被他们杀死了!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杀了她!”
“梅梅是我的全部,你也有女儿应该能理解,自从那个女人和我离婚后,我的人生只剩下梅梅了,我照顾她了二十年,宠了她二十年,从小学到大学,生怕她病了,饿了,被欺负了,梅梅不愿意我连二婚都不敢结,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因为只要梅梅能开心快乐,我什么都愿意!”
“但是这群畜生是怎么对待她的!他们强迫她,殴打她,囚禁她,最后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她!”
“凭什么我的女儿要遇到这种事情!凭什么梅梅要遭到这种对待!凭什么她非死不可!”
“我说过,我来这里只为了我的女儿,只要她活着,我什么都愿意,现在她死了,回不来了……我现在只要杀了他!”
“我只杀他一个人,已经是便宜了!我恨不得杀死他们全部人,不管男人女人老人还是孩子,他们通通都该死!”
王宽的哀鸣在山谷间回响,将他包围的警员们死死盯着他,却也不忍的偏过目光,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林市长和嫌疑人又遇到了什么,只是从这些只言片语中,他们知道这个男人的悲伤自己承受不住。
这里的动静不小,将林中的鸟兽都惊飞起来,夜幕和夜花盛被吸引,当看到王宽浑身是血的跨坐在一个男人身上时,夜花盛本能的想要上前想要做些什么,却被一把拉住。
“夜幕,你……”
夜幕低沉眼睑:“这是人类自己的事情。”
林大为微微动容,他无法反驳王宽,哪怕他可以从理性,感性,公序良俗以及相应的法律条款中找出无数条言之凿凿,立论煌煌的道理和案例,他都无法反驳。
然而他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和职责,继续上前一步,离王宽更近一步:
“你说的很对,很有道理,我完全找不出阻止你杀他的理由,因为如果我们转换立场,我可能会和你做出一样的事情。”
“那你还要……”
“但我还是要来阻止你。”林大为目光坚定:“因为我是警察,哪怕曾经是警察,我的职责就是维持法律的威严,惩罚加害者,保护受害者,这是我们的职责,哪怕付出生命也要去做。”
“你难道认为他是受害者吗!”王宽更加愤怒了。
“不,你才是受害者,你和你的女儿都是受害者,所以我才要过来阻止你,不要继续下去了,如果你真的杀这个人,我就非要抓你不可了!”
“这是一个烂人,他们整个村子都是烂人,他们已经伤害了你的梅梅,如果你也要因为这样的烂人而被关进监狱,被判死刑,这个操蛋的世界不就太过分了吗!他不值得,他们都不值得!”
“请相信我,我之前向你保证过,会带你的女儿回来,还给你一个公道,现在我依然向你保证,我会给你一个公道,给你一个合理的结果。”
“王老哥,求求你了,你的女儿我已经带不回来了,所以最起码我想要把你带回家,求你了!求你了!”
“这一刀只要你不刺下去,什么都好说,但是如果刺下去,我只能抓你了,求求你,不要这样……”
说到最后,林大为一个大男人甚至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王宽终于被他触动到了,眼中的猩红快速消退,手中的刀锋缓缓滑落,插在一旁的泥地。
即使不是改造耳,也可以听到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林市长……不,林老兄,你真是一个好人,大好人……如果我一开始能遇到你,可能梅梅早就找回来了。”
王宽说完,低头看向于震,嘴唇颤抖:“但是,但是我……我……”
被连刺数刀,鲜血横流的于震挣扎的力量已经很小了,手脚无力的软塌一旁,只顾着喃喃道: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你女儿,不是我杀的你女儿……”
他的衣领敞开,一块金灿灿的护身符露了出来,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王宽认出来了这个护身符,那是他送给女儿的大学礼物,被她嫌弃了好久,埋怨了好久,说真的好土……
护身符的一角被人咬出一个非常明显的牙印。
“对不起,林老兄,真的对不起。”
王宽突然举起一旁的岩石,在周围人慌乱的目光中重重的砸下,刹那间,血的花在地面盛开。
轰隆——
天边响起雷声,夜花盛感觉自己鼻尖忽然一阵冰凉,夜幕抬起头,低声道:
“听,下雨了。”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