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以后,面对督战队的枪口,林雨准会回想起为大叔和死者们祷告的那个下午。

当然,现在的她只是一脸朦胧地看着闯入帐篷的几人,心底里好奇为什么炊事兵会穿黑衣服送饭,和南宫姐站一起像对他妈的黑白无常一样出现在她床边。

就结果而言,他们的确是黑白无常。

带头的那位在林雨面前展开手中的字条,毫无感情地宣读着什么东西:“根据帝国陆军管理条例第四章第九条,于此正式将二等兵林雨逮捕归案。”

“……嗯?”

刚睡醒的林雨没能意识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揉揉眼睛准备伸懒腰起床,但刚伸出去的手立刻就被两名黑衣督战队抓住。

“林雨,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我一定会找人把你救出来的……”

“闭嘴,再和她说话连你也一并抓。”

南宫姐才说没两句就被督战队训斥着闭嘴,平日地位颇高的她在这些黑衣服面前也没辙。

“嗯?所以现在发生了……”

“你因为涉嫌叛国,被捕了。”督战队士兵将纸条收回胸前的口袋里,冷冰冰说道。

等等!我怎么不知道我叛国了?

林雨对这种超乎预料的展开毫无接受力。

她预想过自己作为医务兵可能的死因,被强征为姨太太愤而自尽,在手术中不慎划伤导致感染,甚至预想过自己被兰佛斯人研发的新式长程火炮一炮炸死。

……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作为叛国者被关押起来冤死狱中。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瘦瘦小小的毫无存在感的医务兵,怎么能和“叛国”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还有,在医疗帐篷里工作的她能犯下什么叛国罪行?悄悄给所有伤员下药导致战斗力恢复速度下降?

“几位大哥,这、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就是个普通的医务兵,怎么会和叛国罪扯上关系了呢……”

自从被南宫姐从堑壕中领出来,林雨的日常便趋近于平静。不需要担心自己小命不保,只需要考虑能不能吊住伤员的小命。

她一度以为这样的态势能够继续下去,只是没想到才安逸这一会,命运就开始给她上强度了。

督战队的话冷酷无情,“我们不负责审讯,有什么话留着和负责调查的长官说。”

紧接着就“咔嚓”一声给林雨的双手拷上了手铐。

直到喜提银手镯,林雨才真正地明白他们没在开玩笑,自己已经因为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被捕。

“喂!你们、你们不能这样!我为帝国立过功,我为陛下流过血!我要见中校!我要见中校!”

嘴上给自己加戏时,林雨也在试图挣开督战队的控制。

但奈何15岁少女的力气太小,她的抵抗被压制在不可见水平——她正在进行的拒捕行为完全没让押送她的人看出来是在拒捕。

眼见自己被推搡着往不知何处走,林雨不再无用地大呼小叫,转而思考可能存在的破局方式。

南宫姐一定会去告诉中校自己被捕的事情,作为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他应该能够介入案件帮我一点小忙。

在此期间,绝对不能认罪,绝对不能被屈打成招……

林雨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如此无妄之灾绝不会打垮她,她要坚持到自己完全脱罪,然后反手把诬陷她的人告上军事法庭。

那么,问题来了。她到底招谁惹了谁,才会被安插上这么一顶天大的、足以九族消消乐的帽子?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因为她平日里从没做坏事,也没有给人找麻烦,不应该有人在暗地里记恨她,用这么个严重的罪名针对她。

可事实是她正被押送往关押地,有人举报她里通外国、卖国求荣,这是任何幻想都无法改变的不争事实。

硬要找出这么个人存在的话,能与她起矛盾起冲突的人只有……

只有那几位医务兵前辈了。

自己有可能威胁到她们的地位,而且最近还借口去那边和中校独处,所以被当做未来情敌想要铲除了吗?

不太应该,她们四人都能和平分享,没道理只对我起敌意。而且我已经明确表示过对中校不感兴趣,她们也没对我表现出排斥,怎么想都不该用这么个罪名安排在头上。

退一步说,假如我被坐实了叛国罪,和我关系较近的人也难逃调查,她们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再想想,再想想。

她被带到一处关禁闭用的小黑屋,呆呆坐在冰冷的地面,心中不断思索自己这些天的行为中有哪些会引起他人的仇恨。

答案是“无”。

她自认已经尽了医务兵的一切义务,不敢说尽善尽美,至少拿这份薪晌拿得问心无愧。她也没像前世那些小说的主角一样到处惹事到处扮猪吃虎,只是静静将工作之余的时间放在散步和读书上。

林雨敢肯定,她在这一世上没有任何仇人。

但她就是被人指控叛国了,而且看样子证据很足,否则也不会一大早就上门抓走她还扔到这么个黑不溜秋鸟不拉屎的地方关着。

“所以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将成为医务兵前后的记忆翻了个遍,林雨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落到如此下场。委屈凝结成绝望,绝望排挤着希望。

现在她只能期望中校大人大显神威将她从这里捞出,期望一片灰暗中能浮现些许线索。

突然,隔壁军需官的脸庞莫名出现在心头,还有他露出的那个转瞬即逝的危险眼神。

他?不可能,我之前只是没怎么打理他,犯不着扣上这么顶帽子在我头顶……

继续顺着军需官这条线想下去,林雨迷惘的眼神逐渐清澈。

有没有一种可能——没有人诬陷我?

像是电灯接通了电源,像是河水漫过了堤坝,林雨瞬间思如泉涌,诸多猜测于脑海中并行。

我没有仇敌,我也没有主观犯下叛国的罪行。只是我曾经的某些行为,在不知情者眼中,看上去就和叛国的家伙一模一样?

想法一旦涌现就无法抑制,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件件事被挨个排除,最终定格在她停留再到大坑前那一刻。

矮小的医务兵对着死去的伤员们感慨世事难料,随后为他们做了个简短的祷告,外加默哀三秒。

饮酒度日的军需官则默默在医务兵背后注视着这一切,询问医务兵此举何意。

“祷告,怎么了?”

医务兵这样回答,而军需官摇摇头离开。

什么样的人会“祷告”呢?

一切都说得通了:迪亚克拉人不会祷告。

也许他们有对死者告别的特定仪式,但绝对没有画十字为死者默哀这一习惯。

她无意间将前世的习惯带到了这里,被目睹一切的军需官直接怀疑上了。应该是对面的兰佛斯人有着相似的习惯,所以他直接将林雨当成了兰佛斯的间谍,并且举报。

所以之前他的搭话套近乎都是在套取信息?而找上中校“汇报情况”的那次……是准备直接向中校本人举报?

然后看到我和中校在一起,所以断定我受了中校庇护,转头准备找更层级更高的军官举报……糟了,如果真是这样,中校可能捞不出人了!

林雨陷入了惊慌。

仔细想来,她的表现对她的清白相当不利。明明是山村的小村姑,却能熟练读写,还懂得战地急救,更不用提她在中校那边展现的兰佛斯语相关技能。

换成再偏向她的法官裁决,也很难不把她往间谍这方面想啊!

要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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