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其他的,只是因为实在别无他法而已。
那只猫安静地蜷缩在我准备好的小纸箱里,身上的伤仍旧明显,柔软的毛发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凌乱。
它半闭着眼,偶尔睁开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脆弱和依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安心停靠的地方。
而我,却并不觉得这是一种温暖的满足感,反而有些沉重的无奈。
让它留在这里,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少女为难的样子实在让我头疼。
回想起她在公园那副既想帮助却又满脸纠结的表情,我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咬着嘴唇,低头盯着那只猫,好几次欲言又止,眼中写满了挣扎。
她那平日里冷漠又带着些许不良气质的模样,竟然在这件事上显得如此柔软脆弱,甚至有些……笨拙。
也是因为这样,我才会答应吧。
我虽然收养了这只猫,但在她面前说得很清楚。
“等它的伤好了,我们就把它放回去。”
我虽然很喜欢它,它那洁白的绒毛和粉嫩的肉球让我欲罢不能。
但我不擅长照顾动物,也不想让自己和这只猫产生太多情感上的牵绊。
它只是个意外,一个需要短暂帮助的存在,仅此而已……至少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更何况,我还得瞒着姐姐才行。
我家里可没有收养猫咪的条件。
更准确地说,是姐姐过敏症让我不得不小心翼翼。
她一旦发现,后果可想而知。所以我只能把猫安置在房间的角落里,用旧毛巾垫着,尽量不让它乱跑,不让猫毛飘散。
每次我推开房门时,心里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生怕姐姐会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用她一贯敏锐的目光盯着我。
“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但此刻,纸箱里的猫安静得像个小小的秘密,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阳光,我甚至能听到它平稳的呼吸声。
只是一个小小的生命,仅此而已。我这样想着,却无法否认心底那股柔软的情绪,正悄然滋生。
“小凑,吃饭了。”
姐姐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她一贯温柔却不容拒绝的语气,透过半开的房门,隐隐还能闻到饭菜的香气弥漫过来。
“我知道啦——”
我应了一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但心跳却不由得加快了一拍。
正是趁着姐姐在厨房忙着做饭的这段时间,我才能悄悄地把猫咪藏在房间里。
我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纸箱里的小家伙。
它静静地躺在那儿,圆圆的眼睛半睁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那目光既柔软又安静,却也透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在确认我是否真的会一直陪着它。
它身上的毛色因为伤口而显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澄澈得让人心软。
要喂食才行……
我蹲下身,从角落拿出一只小碗,倒进了一些用罐头和温水拌开的猫粮。香气一散开,猫咪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眼睛也一下子睁得更圆了些。
我把碗轻轻放到纸箱边沿,猫咪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地探出头,嗅了嗅,随即低下头开始舔食,发出细微的咀嚼声。
看着它专注进食的模样,我才终于松了口气,可那种隐隐的紧张感却仍然存在着。
万一姐姐发现了怎么办?她的鼻子可是异常敏感的……
我轻轻地走到房门边,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锅铲碰撞声,伴随着汤汁翻滚的咕噜声,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而温馨。但我知道,姐姐的敏锐远超我的想象,只要她稍微多问一句“你在房间里干嘛呢?”我的秘密恐怕就要暴露无遗了。
可是现在,看着这只正在安心吃饭的小生命,我还是觉得,即便有些冒险,也值得了。
——只是暂时的……等它的伤好了,我就会送它回去的,对吧?
我悄悄地对自己这样说道,却感受到心底那份柔软,正一点点加深,无法忽视。
“好了,记得要乖乖的哦。”
我蹲下身,轻声对纸箱里的小猫叮嘱道,仿佛它真的能听懂似的。猫咪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随即又把脑袋埋回了柔软的毛巾里,似乎对刚才的食物已经心满意足。
见它这般安静,我才稍稍放下心,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把纸箱的边缘重新调整好,确保不会让猫毛轻易飘散出去。深吸了一口气,确认一切都没问题后,我才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刚踏进餐厅,姐姐便翘着腿坐在餐桌旁,叉着腰看着我,嘴角微微嘟起。
“小凑,好慢哦~”
她半撒娇地说道,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夸张的埋怨,但眼里却满是揶揄的笑意。
“不好意思。”
“姐姐可是帮你把饭都盛好了呢,不打算夸奖一下姐姐的努力吗?”
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
“好好,你辛苦了。”
我随口敷衍,心不在焉地接话,目光忍不住往楼梯的方向瞟了几眼,生怕下一秒猫咪就会发出什么声音暴露一切。
“诶~好小气哦,就不能放点感情吗?”
她不满地嘟囔,刻意皱了皱鼻子,像个没得到夸奖的孩子一样。
“姐姐大人,您今天真的辛苦了!感谢您伟大的付出与劳动。”
姐姐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笑。
“哼哼,也没有特别辛苦啦。来,给你饭。”
她将一碗盛得满满的米饭递向我,白瓷碗里冒着腾腾的热气,米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非常感谢~”
我伸手准备接过饭碗,心想着赶紧吃完回房,免得小猫出什么意外。
然而,就在那一刻——
“阿嚏!”
一声突如其来的喷嚏打破了餐厅的温馨气氛。姐姐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整个人微微前倾,手中的饭碗也因此失去了平衡,向下滑落。
“姐姐!”
我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可惜已经太迟了。
啪——
瓷碗撞上桌角,米饭四散开来,碗沿在地上磕出一声脆响,米粒撒了一地,白色的瓷面在光滑的地板上微微转了半圈,才停了下来。
“诶?奇怪……我怎么会突然打喷嚏啊?”
姐姐一脸错愕地看着地上的狼藉,揉了揉鼻子,脸上满是茫然。
我的心猛地一紧,指尖微微发凉,眼前的画面仿佛放慢了速度。
不会吧……猫毛?
“可能是……着凉了吧?你刚才不是还在厨房吗,别是油烟味吧?”
我勉强保持镇定,故作轻松地笑道。
姐姐半信半疑地眨了眨眼。
“唔……有可能吧?”
她没有深究,只是弯腰开始捡地上的碎瓷片。
我暗自松了口气,但心跳却早已失去了节奏。
——这场隐瞒,似乎比我想象中更难了。
“阿嚏!”
姐姐又打了一个喷嚏,声音清脆,带着些许猝不及防的力度,仿佛鼻腔突然被什么刺激到了似的。她微微皱起眉,鼻尖泛着淡淡的红色,显得格外敏感。
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揉了揉鼻子,眉心仍微微拧着,眼睫毛颤了颤,似乎还有些发痒的不适感未散去。
“奇怪……”
她低声呢喃着,眨了眨眼睛,眼神微微涣散了一瞬,似乎还在忍耐那种若有似无的瘙痒感。
她缓缓吸了口气,像是在尝试确认空气中的气味,鼻翼轻轻翕动,眼神也随之变得更加专注,仿佛想要从看不见的微尘中嗅出什么端倪。
“怎么回事?有点痒……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新的清洁剂?”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一瞬间,温柔的疑惑里掺杂着一丝本能的警觉,像是敏锐的动物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呃……可能是油烟味吧?刚才炒菜的时候调料放多了。”
我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但手心里已经开始冒汗,指尖也下意识地握紧了筷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又揉了揉鼻子,像是在确认那种不适是否真的来自厨房的油烟。
“是吗?”
她低声喃喃,但依然没有放松警惕,甚至还轻轻吸了吸鼻子,似乎要嗅出更多的“线索”。
那一刻,我几乎能感觉到楼上那只猫的呼吸声都变得放大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根微小的猫毛随风飘落,暴露我隐藏的一切秘密。
——可她没有。
“姐……姐姐,你干嘛啊?”
太近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悄无声息地靠近,一步、再一步,直到几乎贴上我的肩膀。
我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心跳声在耳膜里清晰得近乎刺耳。
姐姐微微皱着眉,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衣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眼神透着一股专注而怀疑的探寻。
她缓慢而细微地吸了口气——
像是在确认空气中那股隐约的陌生气味。
“嗯?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她低声自言自语般嘟囔,鼻翼轻轻翕动着,像一只正在捕捉细微气息的猎犬。
她的呼吸擦过我的颈侧,带着些许温热,我却只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心跳在胸腔里撞得更快了。
糟糕,被发现了吗?是猫毛的味道吗?还是那罐头的腥味?
“姐姐……我、我哪有什么味道啦……”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虚,连视线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能僵硬地别开头。
她眯起眼,凝视着我片刻,那双原本柔和的瞳孔里透出了一丝怀疑的锐利光芒。
“真的?”
她的声音缓慢而低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意味。
我点了点头,指尖已经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
“真的啦……不然,你不会以为我藏了什么吧?”
姐姐盯了我一会儿,似乎在衡量我的话,最终,她才缓缓退后了一步,但那微蹙的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开。
“嗯……奇怪……”
她喃喃着走回餐桌,但我知道,她的直觉远比我想象中更可怕。
——这份隐瞒,真的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