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莉缇雅没有跪。
少女半仰起头,精致秀丽的脸上,神色镇定依旧,丝毫没有受到赫伯特子爵的影响。
“父亲,女儿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不待赫伯特子爵说话,赫伯特夫人已尖声开口骂道:
“你还敢说不知道犯了什么错?你看看可怜的奥拉尔,他被你害得受了惊吓,身体也病了!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奥拉尔是你唯一的弟弟,你怎么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母亲是说奥拉尔落水一事吗?”
瑟莉缇雅淡淡道,“那真是冤枉我了,虽然我当时的确在场,但奥拉尔是自己冲进水池里的。”
奥拉尔怒吼出声:“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你推——”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先顿住了。
回忆当时的情景,他的确想冲过去抓住瑟莉缇雅。
但对方忽然在眼前消失之后,奥拉尔莫名其妙地没刹住脚步,就这么稀里糊涂冲进水池里去了。
瑟莉缇雅究竟有没有推他,说实在的,奥拉尔自己也搞不清楚。
“奥拉尔往水池里冲干什么?”赫伯特夫人根本不信。
“谁知道呢,也许觉得身上有点燥热,想跳水里冷静一下?”
瑟莉缇雅笑了声,“当时不少人都看见了,您不信的话,可以找人问问。”
转头看了自家儿子一眼,见奥拉尔似乎呆住了,赫伯特夫人以为他病得脑袋不清楚,愈发又气又急,朝赫伯特子爵吼道:
“查尔斯,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什么我教出来的好女儿?”
赫伯特子爵这下也生气了。
“她也是你的女儿,你才是家里的女主人,教导她是你这个女主人的责任!”
一句话把赫伯特夫人堵得哑口无言,赫伯特子爵深吸口气,强压住了胸口的怒火。
他看向静静站在面前的瑟莉缇雅,忽然一怔。
与从前只会软弱地哭泣不同,如今的少女,神色沉静而镇定,头虽然恭敬地垂下,脊背却挺得笔直,柔弱的身躯之中,满是不屈的傲骨。
不知不觉地,赫伯特子爵的心稍稍一软。
赫伯特子爵知道,前几天奥拉尔把瑟莉缇雅摔下了水,害得她重病一场,他和夫人却护着奥拉尔,是稍显偏颇了点。
既然如此,这次就姑且给她一次辩解的机会吧。
赫伯特子爵沉吟了会儿,对侍立在旁的仆人说道:
“把当时在场的几个人都叫过来!”
不多时,露娜和另外两名男性仆人匆匆赶到。
看见在下首孤零零站着,仿佛被三人合力训斥的瑟莉缇雅,露娜面上满是焦急。
“你们说说看,奥拉尔是怎么掉进水池里的?”赫伯特子爵沉声问道。
两名男性仆人对视一眼,将奥拉尔救上来的那名仆人大着胆子开口道:
“我们离得有些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当时奥拉尔少爷忽然很生气地往前冲,瑟莉缇雅小姐吓得躲开,然后少爷就直挺挺地冲到水池边上,摔下去了。”
“没错,我看到的也是这样。”
另一名仆人跟着点了点头,赞同了那人的话。
赫伯特子爵沉吟道:“真不是瑟莉缇雅推下去的?”
“老爷,真的不是莉莉做的!”
露娜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奥拉尔少爷发脾气想动手,莉莉只是自保地躲开了。您想想,以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推得动少爷呢?”
见三人众口一词,露娜的话也十分有道理,赫伯特子爵略微尴尬地沉默了会儿,方才轻咳了声,看向瑟莉缇雅:
“那……”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赫伯特夫人便尖叫了起来:
“那又怎么样?你身为姐姐,看见弟弟要摔下去了,为什么不拉住他?!奥拉尔病成这样,全都是你的错!!”
“够了!”
没待瑟莉缇雅说话,赫伯特子爵先忍无可忍,冲赫伯特夫人吼了起来。
“奥拉尔不是不想去那个学院吗,现在他生病在家,正好多拖延几天,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赫伯特夫人吃惊地道:
“莫非你根本没拒绝,还打算让奥拉尔去?那可是个军事学院,奥拉尔还小,怎么受得了苦,而且你难道想让他毕业以后上战场吗?!”
“就是!我不去!!”
提起这件事,奥拉尔也急了。
奥拉尔原本在家里好好当他的纨绔,父亲突然跟他说,要他去上学。
据说那是个军事学院,去了就必须住宿,短期不能回家,管理十分严格。
这也就罢了,那所学院还贵族平民一视同仁招收,毕业后统一编入军事体系,这点让自认矜贵的奥拉尔完全无法忍受。
“你们懂什么?”赫伯特子爵怒道,“这事情不是你我说了算数的!”
他们所说的学院,是以索菲娅王女殿下的名义,于今年才新建成的学院,名为“塞缪尔国立学院”。
如今,王女索菲娅与圣女艾丽尔,渐成水火不容之势,索菲娅想要借学院之手,组建属于她自己的势力,好与艾丽尔抗衡。
赫伯特子爵根本不想卷入两人之间的斗争,可索菲娅亲自向他邀请,赫伯特子爵也不好拒绝。
赫伯特子爵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拖,就算奥拉尔这次没病,他也得让奥拉尔装病,能拖多久是多久。
否则,以自家儿子的脑子,真进了学院,保不齐被人当枪使,到时候连累到自己和家族,那可就麻烦了。
听父亲这么说,奥拉尔更急了,指甲盖大的脑子难得转得飞快,他突然灵光一闪,指着瑟莉缇雅的鼻子大叫道:
“那所学院不是无论性别、无论贵贱都收吗?我们家里明明还有个比我大的姐姐,凭什么不让她去?!”
赫伯特子爵一怔,忽然觉得,儿子这个提议倒也不是不行。
儿子要是惹事上身,他还要头疼,还要收拾烂摊子,否则家里的屋顶都会被夫人掀了去。
但如果是瑟莉缇雅……
那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一枚棋子罢了。
看着三人各不相同的神情,瑟莉缇雅雾气沉沉的眸子微微一动。
若赫伯特子爵真要让她离开家,去那个什么学院,瑟莉缇雅倒是求之不得。
就算环境再糟糕,能比她所处的家还要糟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