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是每一次雪菲儿差不多要相信时,他会消失。到后来,不管她信不信,罗兰就好像是设定好的机关,定时出现,完全规定好的动作,然后再不出意料地消失不见。
她哭,她抗拒,她大叫,都没有用,都没有用,罗兰还是会来,罗兰永远会来。没错,她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过去了十年百年?罗兰永不放弃,罗兰永远会来,他永远会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雪菲儿忍不住大笑了。
看着那不知道第几千次第几万次出现的罗兰,她发出了她自己也从未听过的大笑。
“你来了,你又来救我了,哈哈哈哈哈,我不需要你救,我在这里挺好的,嘻嘻嘻嘻嘻,你走吧,别管我了,你自己去打败魔王,把那个唯一的名额随便让给谁都好,都没关系,都没关系,嘻嘻嘻嘻,你别再救我了……”
她看着罗兰。罗兰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说道:“这是魔王施加的幻觉。没关系的,菲儿,我是真的。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把你救出去。”
“滚!你滚!我不要你救,你滚啊!”
熟悉的暖流再次袭来。
这是最可恶的。
如果,我不能动弹,我就任你摆布,就好了。
可是你偏偏让我能动,让我可以拒绝你。
我又怎么可能真正拒绝你呢?
可是得到的,却依然是一次又一次背叛。
这一次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你不要再来救我了!我知道你是假的,你一定是假的!
感觉到身体恢复了力气以后,雪菲儿在地上爬了起来,她不顾地上的泥水让自己变得更脏,只是不顾一切地向地牢的深处爬。她爬到了最里面的位置,然后对罗兰说:
“你杀了我,我宁愿你杀了我,我也不要你救,你杀了我吧!”
“我是不会杀你的。菲儿,来吧,我救你出去。”
雪菲儿终究只是一个牧师女孩,哪里有对抗勇者的力量。罗兰不由分说,抓起她的腰就扛起,任凭她打闹,就这样扛着她走出了地牢。
雪菲儿拼命地捶着罗兰的背。
可是,可是。
她的确看到自己那地牢的木桩离自己越来越远。
难道,难道,这一次是真的?
面前的栏杆忽然变近了,回到了她熟悉的位置。
没有什么罗兰。她再一次,出现在了地牢之内。
“………………………………………………………………………………”
她睁着眼睛。
她没有哭了,也没有笑。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木桩。
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好像比起罗兰,这些木桩还要更加亲切。
瞧啊,这些木桩多可爱啊。
这个木桩自己可以看到的刻印刚好是一竖,那就叫它“小一”好了。
这个木桩上面有三道斜杠,那就叫它“小杉”吧。
这个木桩……有点丑,就叫它“小丑”吧。
哦哦,小一、小杉、小丑,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嘻嘻……
雪菲儿自己都不知道,她笑了。
只有下半张脸的笑。
上半张脸麻木到可怕。
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们了。你们绝对不会背叛我。
雪菲儿就这样呆呆地看着这些木桩。良久,木桩动了。
是门被打开了。
“菲儿,我来救你了。”
“嗯,好哦。”雪菲儿机械地应道,显然没有把对方的话听进去。
“菲儿……你怎么了?”罗兰焦急地问道。
雪菲儿木木地说:“我知道,你是来救我的,你快把我救出去吧。”
“是不是魔王对你做了什么?别着急,我找到了打破魔王诅咒的办法,我现在就给你使用。”
雪菲儿可以动了。她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转过了头,看着罗兰,继续漏出一个只有半边脸在笑的微笑。
“菲儿,你怎么了?你现在的样子好可怕,菲儿!”
“我怎么了?我很好啊。你看,我能动了,我还能跳舞呢。”
雪菲儿站了起来,她两手固定在一个位置,然后就不动了,只有身体在僵硬地转圈。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木偶。罗兰傻眼了。
“菲儿,菲儿,你清醒一点……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罗兰啊!”
“嗯,你是罗兰。”
雪菲儿转到了正对着罗兰的位置。突然,她发出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逗你呢。”
突然,她的笑声又止住了,淡淡地说。
“唉。可恶的魔王。”罗兰连连叹息,“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快和我一起出去吧!”
“嗯,出去喽!”
雪菲儿神游天外一般地跟着罗兰跑了出去。接着,好似天旋地转一般,她从中跑出的地方的场景,好像转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她的面前。而她面前的景色,又绕到了她的背后。
她又回到地牢里了。
“嘻嘻嘻嘻嘻……我就知道,小一,小杉,小丑,你们最好了。”她看着那在原地不动的三根木桩说,“瞧,男人就是一个骗子,他说要救我,却又把我扔在这里了。”
“只有你们陪着我。呜呜呜呜呜,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罗兰出现在了三根木桩的后面。
雪菲儿笑道:“瞧,他又来了。”
“罗兰……是你吗?”
“是我,菲儿,我来救你了。”
“这难道是……幻觉吗?”
“这不是幻觉。菲儿,你一直在祈祷吧?这是你的祈祷终于成功了。”
和第一遍一模一样的对话。
雪菲儿玩味地看着他。
“你在和谁说话?”罗兰问。
“和我的好朋友。”雪菲儿说。
“这里是地牢,哪有什么好朋友?我明白了,这一定是魔王的陷阱,菲儿,你小心!”
“嗯。”雪菲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你说,我在听”。
“这扇门上有刻印。你等着,我现在就把它打开。”
罗兰双手合拢,再分开时,手中已经闪耀出圣光。他双掌齐出,手中的圣光打在木桩上,顿时,地牢的木桩齐断。正如莎娅所说,如果勇者小队恢复实力的话,地牢是根本不起作用的。
雪菲儿看着这一幕,呆住了。
“罗兰……真的是你吗?”
罗兰心疼地说:“是啊,菲儿,我来救你了。”
“这难道……真的不是幻觉?”
“这不是幻觉。菲儿,我们当中信仰最虔诚的你,可不能被幻觉打败啊。我来了,我真的来了。”
雪菲儿想哭,可是哭不出来。一滴泪水也没有从她的眼中挤出来,她用一个哭的表情,发出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