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了,维维安先生。路西法大人说有一位女士要见你。”侍者是影之城君主“路西法”的信使,他的出现让谣感到十分微妙。
女士?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会有谁来?
当然,打开门的那一刻,谣就全身僵住了。再也熟悉不过的蓬松短发,肩上还有积雪。
她就那样僵直僵直地站在那里,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才颤颤巍巍地向谣走去。
每走一步,谣都能听到她关节的断裂声。
不可能……
“莉迪雅!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认识到眼前这是谁后,谣又惊又心痛,两只扶住莉迪雅的手发着抖。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啊……”他不敢置信。
“抱歉,谣前辈。”莉迪雅惨白的脸上磕满了裂纹,鲜血弥漫在她的绒衣上,黑得发红发紫。
“是我无能……”她的眼睛空洞极了,配上那干哑到极致的声音,歪歪扭扭的步子,简直像一个马上坏掉的木偶。
这里是影之城。生者不可进入的影之城。
“奎安呢。”那只荆棘鸟。谣发白的手指颤抖得可怕。“他不是一直跟着你吗?”
“奎安死了……”
她的身子大幅摇晃了一下,一下摔倒在谣的怀里,半张脸的碎片顷刻散落了一地。
“他用尽力气,把我送到这里,来见您……”
“你……”谣生怕再动一下,她会碎得更彻底。一种无力的窒息感充斥了谣的头脑,即便身为经验丰富的使徒,他在这时也全然绷不住自己的情绪。
“好冷啊。”
“好冷啊……谣先生。”
那张嘴已经没有任何血色了。泪水正从她的眼眶里不断涌出,几乎停不下来。没有人能在死亡来临时而不感到恐惧。
……
在另一端的世界,永远下午三点的永恒之境。
“嗯?”
安德莉娅发觉自己的怀表奇怪地响了一声。
她打开表盖,一行数字飞快滑了过去。
这是,出什么问题了吗?安德莉娅晃晃怀表。明明指针还是不动啊。
算了,等出去后找人修修吧。现在要紧的任务是找到故事中的“白皇后”。
一旁的歌洛克用手当桨划着船,他们现在正处在通往湖心岛的水路上。
据歌洛克所说,她的城堡远离其它陆地,只有一座非常长的隐形吊桥与其相连。
“所以我们这是……”
“没错,我们直走水路,不走正门。”歌洛克划船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阻挡物在影响他的划速——虽然水底的鱼儿都是静止的纸片。“这样的话,我们会先到达城堡的最底部。”
“底部?”
“城堡很高的。”
安德莉娅半信半疑,但眼下她也只能信任着歌洛克。
说来,那个女王会是谁呢?会是什么样的性格?居然协助红心女王,难道说,她脾气也不好?
会是自己熟识的人吗?
安德莉娅默默思考着,殊不知船已渐近,纯白色城堡的缩影出现在了眼前。
即便在远处看,安德莉娅也能感觉到它是一座巨大的雪色建筑。
“好,你也加把劲,我们快到了!”歌洛克指挥着安德莉娅划船的速度。
此时此分,一只鸽子从空中飞翔而过。
诶?安德莉娅疑惑地抬起头。这附近的鸟……会动?
“嘘。”
底部的大门到了。看起来丝毫灰尘不染的白色城壁旁站着两个锡人等比士兵,只是一个瘸断了腿。
安德莉娅忽然想到了什么童话故事,转头问歌洛克:“我们要怎么进去?”
“先想办法把他们放倒,再换上他们的锡纸衣服,冒充守卫进去喽。”
“好。”安德莉娅有思路了。只是致其晕倒,所以控制好力度应该没问题吧——
只见少女抽出魔杖一指,轻声念咒,细小的火苗向目标蹿去,让两个士兵顿时慌乱起来。他们很快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火焰,但为时已晚,令人发呛的烟雾被吸进他们肚子里,最终一个接着一个缓缓靠着墙倒去。
“哦,你加了什么东西?”歌洛克饶有兴趣地问:“而且这里近水,你不会这么蠢吧?”
“我加过防水咒了。”安德莉娅一歪头,顺手再将烟雾散走:“掺了点特殊粉末罢了。之前依莱恩被她姐姐强迫着学习炼金术时留下的。虽说是失败品,但也不是真不能用。”
“哦,假药。”
“……好了,换衣服吧。”
安德莉娅先直视着歌洛克脱下身上的衣服,然后才打算自己再脱。
“咦,你看得入迷啦?”歌洛克露着上身,从客观角度来说,他和人类的皮肤并无区别。
只是……
安德莉娅的目光停留在他腰间。一条缝纫线似的疤痕围绕了他腰腹一圈。就算是正常人类再大的手术,想来也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伤痕。
“你说这个啊。”歌洛克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年轻时做掉了不少人,被砍的。”
…不要把杀人和腰斩很随便地就说出来啊!
“再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安斯艾尔不也有吗?”
安德莉娅虎躯一震:“什么?”
“他的脖子呀。”歌洛克戏谑地笑着眯起眼睛,将手模拟做砍刀放在脖子前:“他可是被砍过头的呀。”
安德莉娅背后实打实地冒出来了冷汗。她颤抖着裹上衣服,也没在意歌洛克识趣地转过头去——
安斯艾尔……为什么会经历这种事?平常都看不到那个疤痕,是被颈饰掩盖住了吗?艾维斯呢,艾维斯知不知道这事?!
少女的嘴唇有些发白,这让歌洛克不禁更多了点恶趣味:“怎么,害怕了吗?”
“是被这些事吓到了?我还告诉你,我第一个杀的人就是创造我的那位女士,第二个杀的则是我的养父。我还有很多糟心事没跟你说过呢,来吧,让我给你娓娓道来……”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安德莉娅又悲又恼地抱住脑袋。“够了!”
“没关系的,”他好像又恢复成乖巧无辜的样子,也不知是装作还是真实的温柔。他安静地抱过安德莉娅,微笑着抚摸她的头发,“我在这呢。”
没关系,别怕,我在这呢。
这句话明知是戏话,此时却像什么神奇咒语一般,立刻安抚好了安德莉娅的情绪。她不再颤抖,看向刚才酷似精神分裂的少年,眼底浮着复杂的情绪。
“我想想……还是算了。”歌洛克会心一笑:“那些秘密等你想听的时候,我再讲也不迟。”
安德莉娅深呼吸了一口气,确保自己不再那么晕晕沉沉。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找到韦恩哥?”
“别急嘛,我也是第一次来。”歌洛克掏出抢来的衣服口袋里的地图:“来,看看。”
这是一座环圆形的城堡,有几个字眼值得人特别注意。底层是厨房与仓库。再坐动梯往上走,是监狱……监狱?然后再往上,是女王的卧房,餐厅,会议大厅等等。
“要先从厨房看起吗?”安德莉娅拿出魔杖,开了引路灯的按钮。
“你们人类还真是爱往武器上装小玩意。”歌洛克这时还不忘吐槽。“行,想去哪都依你。”
他们刚初来乍到的这片地方,可以说活像一个钟表店。墙壁上,橱柜里,桌椅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而且每一个钟表上,都表示着不同的时间。与之前见过的不同,它们的指针都会转动。
“哒,嗒,咚,嗒嗒……”一时间的细密噪音向安德莉娅的耳膜袭来。正当她感到一阵耳鸣时,眼前的光景竟然扭曲起来,正离奇地变换——
“歌洛克?”糟了,歌洛克不见了!
安德莉娅略有些绝望地闭上发昏的眼睛,没过几秒,她再次听到一个陌生的尖尖的声音:“小姑娘,你能搭把手吗?”
“谁!”安德莉娅猛地定住身,用力睁眼,发现已然身处在一个厨房。炉火烧得正旺,还有不停翻滚的烤面包。
“小姑娘,你能搭把手吗?我切菜切得太累了。”
她这才看见一个巫师帽正悬空着,一把菜刀正“咣咣”不停切着胡萝卜。
隐,隐形人?安德莉娅下意识退后一步。
“我,我要怎么帮你?”
“哎呀,把你的手伸过来,我给你菜刀——”
“不想断手残疾的话就给我打晕他。”歌洛克的声音共享传来。
“这,我,我还是不帮了!!”安德莉娅“嘭”一声丢下一个魔法烟雾弹,转身立刻逃走了。
“歌洛克,你在哪?我怎么找不到你了?”安德莉娅出了厨房门后便狂奔起来,外面又出现了一个镜子迷宫。扭曲的镜面映出无数个安德莉娅的面孔,却就是没有歌洛克的影子。
“我也被传送到别处了!听着我的指引,咱们一起去找女王!跟她直接要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