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葬礼…….
已经记不清，这是我第几次来到这种令人不安的场合了。
只是这次，我是一个人…….也只能一个人来到这里。
我颓然的坐在教堂的台阶上，看着灵台上小小的棺柩。
棺柩里，是白长裙。
是童话书。
是无数盛开的蒲公英汇成的花环。
是毛绒鲨鱼和那个美丽的蓝色吊坠。
是我的女儿…….
她的身旁，人们口中念着毫无意义的悼词。
然后抬着她破碎的身体，放在深深的墓地里。
我冷冷的看着人们一点一点把土铲在棺柩上。
我没哭。
或者说，泪水也是有限度的，它早已经流干了。
而疲惫的身体，也再没有气力去悲伤。
余下的，只有干涸而深沉的痛。
“我在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交到了两个奇怪的朋友。”
“她们说我心里所有的思绪都不是幻想。”
“爸爸故事里那个不会把人惹哭的世界是存在的。”
“祝福，琴音和美丽的白色翅膀是存在的。”
“把悲伤和病痛消弭的奇迹也是存在的。”
“每个人也同样在那里，得到一个温暖的结尾。”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我真的很想带你一起去看看。”
“所以，不许再苦着脸了，哪怕真的很想去很远的地方冒险，我也不会抛下你，不会像妈妈一样走掉的。”
她这么对我说道。
有什么用呢？
承诺和幼稚的故事。没法阻止那个可怕的疾病一点点侵蚀她的身体。
在美丽的语言，也无法让她的疼痛消减半分。
所谓的奇迹，在死亡面前，显得太过微不足道。
小小的少女挣扎了许久。
她拼命的想抓住每一缕风，拼命的想用所剩无几的机会，留在我的身边，却还是用最残忍的方式离开了。
想想还真是又奇怪，又好笑
似乎每个在我身边的人都会因为各种原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谁也找不到。
我谁也救不了。
我撇撇嘴，露出一丝苦笑。
上天还要夺走我多少东西呢。
整个葬礼上，我的脑袋一直乱乱的。
有一团又黑又脏的东西缠绕在我的脑海里，把思绪搅成无数碎片。
恍惚中，那位老神父好像来到了我身边，试图安慰我。
我不耐烦的赶走了他。
我知道他的好意，可杂乱的思绪，容不下任何一丝言语。
我在墓地前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每一个人都离开，我仍然像一句尸体一样，默默的待在原地。
天色渐晚。
我望着眼前渐渐被黑暗吞没的墓碑，用力抱住了它。
我闭上眼睛，努力把它想象成晨酱的样子，却没有任何一丝的温度。
我等待内心剧烈的绞痛翻涌而上，但那里，只剩下沉寂的空洞。寻不见哀伤，也找不到泪水。
夜风寒冷的掠过耳畔，将整个身体渐渐冷却，凝结。
我第一次如此希望，我能在此刻死去。
。
不幸的是，我还是活着。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太好意思去死，所以只好继续活着。
我把仅剩的东西全都卖了。把它们变成一堆又一堆的钞票。日复一日的在没落的城市里游荡。
等到我实在走不动了，我便在的郊区租了一间什么都没有的房子，把卖不掉的玩意和自己的残缺的身体全部丢了进去。
这里肮脏陈旧，无人问津，作为我的坟墓，再合适不过了。
我想着，裹着脏兮兮的棉被，蜷缩在房间的角落。做着没有色彩的梦。
不幸醒来的时侯，就抽起我曾经好不容易戒掉的烟，用酒和廉价的快餐硬填着肚子和内心的空洞。
我第一次觉得它们很好，能让我那个讨厌的脑袋停止思考。
我躺在角落里，满身污秽，像一具低垂着脑袋的僵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渐渐腐烂。
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我快速的堕落着。
我不想在与人交谈，不想在相信任何人说的话。
偶尔在脑海中浮现的桦和晨，还有那些关于未来的话语，我越发的讨厌起来。
理想有什么用。
奇迹有什么用。
到头来，不还是会被夺走么？
手中不依旧空空如也么？
算了吧。
就当什么都不存在好了。
想罢，我熄灭手中的烟，喝干身旁的酒，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
陈旧，杂乱。
木头发霉的气味和食物腐烂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无可救药的缭绕在鼻尖。
我睁开眼，一只蟑螂顺着我的手臂爬上我的脸，又从我肩旁悄悄溜走。
我并不想理会它。
但不幸的是，今天的我，好像格外清醒。
我转身看着能把窗帘遮住的无数垃圾，露出一阵苦笑。
我似乎可以很容易的把它们整理好，丢出去。让整个房间变得干干净净的。
这不算太麻烦，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可我不想。
如果要在这里腐烂，有它们陪着，至少不会那么孤单。
我叹了口气，忽然感觉清醒着还是让人难受。
我想转身拿酒，却发现身旁只剩下了一大堆沾满灰尘的空瓶子。
没了。
出去买点吧。
我撑起早已变得臃肿的身子，一瘸一拐的走出了门。
。
外面的光很刺眼，习惯了黑暗的我，觉得好不适应。
我走在路上，像一只暴露在阳光下的老鼠那样，有些无法适从。
今天是星期几呢，距离我搬到这里时，已经过去了多久呢。
我在脑海中拼命想着，却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我走进路边的便利店，在销售员惊讶和嫌弃的眼光中，拿了好几打烈酒。
走在回去的路上时，我看到身旁的大楼下，有面破碎的镜子。
镜子里，我蓬头垢面，拉的老长的胡子里，满是脏兮兮的污垢。身体也像泡了水似的，让人作呕的浮肿着。
真是幅人见狗嫌的样子。
不过也没关系吧……
糟糕的模样，正经的模样，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眼光之外，又会有谁在乎呢？
。
“呼。”
把瓶中酒一饮而尽，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已经是第七瓶了吧，记不太清了。
值得庆幸的是，本来清醒的脑袋终于开始混沌不堪了。
我打了个酒嗝，面前世界像被高温融化一样，在眼中变得模糊不堪。
不用去思考，感觉真好。
酒气带着一阵强烈的恶心，渐渐翻涌而上。
我狼狈的吐了一地，然后颇为痛快的倒在了自己的污秽上。
我想，我还是继续睡吧。
最好…….不要再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