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从自己和Black从那个空间中出来的时候，周阳就已经感觉不对劲了。

她并没有变回去，甚至没有敢好好的面对自己的女儿。不，应该说，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意识到了洛木萧不敢变回去这个事情。

他在空间中还把这个事情给点了出来。

然后，在空间中，在最后的紧要关头，他吻了上去。

实际上，那是相当危险的时刻，危险到即便是以周阳的智慧也只能按照网友们的指示去做的状态——Black这个人很爱逞强。

她明明已经到了极限了，还是露出一副淡定的样子，突然之间告诉自己说“我不行了”。

然后身上就开始起满裂口，在那个瞬间，周阳压根没的选，他只能亲上去，甚至在那个时候就做好了强行啪了Black的准备，无论如何，他不能死在那里，他也不允许Black死在那里，哪怕是未来要背负罪孽和洛禾相处，他也要负担起来这样的重量。

好在，一个Kiss就生效了。

应该是真是帮了大忙。

总而言之，那个时候的周阳认为，彼时的Black大概是处于所谓的“超人依赖”的过程当中，突然之间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就像是很多超级英雄的电影当中，那些普通人获得了力量之后，展现出来超高的道德水准和近乎于严苛的正义——因为他们能够做到。

拥有强大的力量，以一种超乎常人的目光看待自己，用“英雄”之名来束缚自己……沉溺于这样的感知当中。

通常来讲，如果马甲没有掉，那么这种人会来回的切换自己的人格，就像是最早的Black，作为Black的时候嚣张又狂妄，作为洛木萧的时候却稳健又老实。

而当这部分人的马甲掉了之后——就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心态。

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如果有一天，你成为了超级英雄，还碰巧的被人全球直播了——你装不装一下？

譬如说家庭聚餐，有些不熟悉的甚至以前讨厌的亲戚，来到你们家，然后说“xx你竟然是那个英雄！”

你觉得爽不爽？多半还是有点爽的。

也就是所谓的明人不装暗x。

说实话，将心比心的说，如果自己也变成了魔法少女，在无可奈何的获得了魔法少女力量的情况下，周阳觉得自己大概会接受，然后还会专门跑到朋友面前去炫耀，说一些：“你们这些家伙感觉如何？可爱吗?”这样子的话。然后等他们露出嫌弃的表情。

自己主动戳破比别人在暗地里说然后被自己撞到要好得多——周阳不相信如Black 这样子的人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处理她和自己父母之间的关系。

很简单的方法就是，她自己走到自己父母面前，提起来这个事情，那么自己的父母也一定会安慰她而不是嘲笑她。

可是她没有这么做。

她选择了回避。

如果非要说给这个行为找一个理由的话——周阳只能说，是因为自己亲了Black。因为自己亲了她，所以导致她对自己的看法发生了改变，她对于去见自己父母这个事情感到非常心虚，同时对她的女儿，洛禾也感到非常心虚。

她不敢面对这些人，所以她直接找组织说是把洛禾调走……她压根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的女儿解释……最根本的原因大概是……

魔法少女的力量源自于内心。

她被自己抱着，被自己亲吻，而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力量，抵抗了水晶的侵蚀，这就意味着，在那个瞬间，她多多少少的对自己有些心动吧？

也正是因为这种心动，让她对她女儿无比愧疚，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心动，她的身体诚实的做出了反应，这种矛盾大概让Black陷入了巨大的情感漩涡当中。

周阳躺在病床上，困扰的扯了扯自己的头发。

他有些时候会很痛恨自己为什么总是不能停止思考。想得太多的人总是很难得到幸福。聪明人很容易得抑郁症之类的，就是因为他们总是看得到一些真相，然而真相往往是丑陋和阴暗的。

所以，在这样的纠结之下，Black选择了破罐子破摔。

反正已经对不起女儿了，索性就……再对不起女儿一点。直接和自己做到最后，然后怀孕，将魔法少女Black的姿态稳定下来。以后就以Black的身份活下去——她大概是想着那天晚上如果他们之间做了那样的事情，就当做是一次偶然的秘密，就像是两个人都喝醉了酒，也就是所谓的露水姻缘那样子。只要过后撇清关系，划清界限，那自然就无事发生。

如果周阳没有猜错的话，若是那天晚上他们做了那个事情，Black顺利的怀上孩子，她自己多半会申请换一个支援者。Black的轨迹在周阳的眼中勉强算是清晰可见，他基本可以猜到Black到底在想什么。

坦率来讲，这种决策不是什么坏事儿。倒不如说，是很圆满的解决方法，是一个谁都可以满意的解决方法，倘若是他周阳对Black的确是怀有那么一些邪恶的想法，这大概是一个圆满的解决方式，只要时候他不纠缠Black，Black也不纠缠自己……未来的孩子到底怎么抚养需要考虑一下之外，其他的方面都很圆满。

Black能够如愿以偿的得到永久恒定的魔法少女姿态，再也不用面对脆弱的洛木萧的身份，而周阳相当于直接白嫖了一晚上的魔法少女Black。洛禾那边只要不让她知道，她就可以一直幸福快乐。

心怀愧疚的自己大概还会对洛禾更加纵容……

好像是圆满的结果。

然而，那一定是错误的选择。

那一定不是能够让每个人都过上幸福生活的选择——Black应该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可是她仍然这么做了。

她一定是知道，所有人都获得幸福的结局是不可能会到来的，若要让生活变得圆满，那一定要用谎言来进行修饰，她并不真正怀抱理想，所以她也坚硬如铁，不会被怪人们的话语所动摇。

毕竟最开始就不怀抱期待，又哪来的失望和绝望？

大人只做选择，并且承担后果。

想到这里，周阳看向了门口，Black出现在了那里。看上去颇为失落的模样。

“你和洛禾见过面了？”

“她说最讨厌我了。”

Black坐到了病床旁边陪护用的小板凳上，直接趴在了周阳的病床上：“虽然知道她会生气，但是真正被说这样话的时候还是感觉内心完全受伤了。”

“洛禾有些时候就是会这样子冲动，不过她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当然如果指望她道歉的话就不用期待了，她可是很要脸的。”周阳笑着安慰Black。

Black叹了一口气，她歪着头看着周阳：“抱歉。明明是我在那里搞那些不知所谓的事情，结果最后却又是我伤害到了你，我简直是个做什么都做不到的人啊……”

“你要是真的能够做到那心灵受到创伤的就应该是我了。”周阳笑着说，“我是故意那么做的。”

“我知道。”

Black重新坐直，她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好吧，洛木萧和Black其实是一样的，都是一个人，虽然我很想把这区分开，然后以Black的身份活下去……你仔细想一想，周阳。洛木萧的人生是何等的失败啊！”

周阳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一个听众。

“很年轻的时候，不能给我的爱人提供优厚的生活，在她重病的时候不能给她最好的治疗，以至于她永远的离开了我。我当时想着，我还有女儿，哪怕是为了女儿，我也要坚强的活下去——结果明明是如此的爱着女儿，却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女儿和我的关系可以说是差得离谱，你也知道的……然后，都已经成为了Black。我以为我会有些改变，回头就被公司开除了。”

她脸上的笑容无比苦涩：“在被开除了之后，听你爸妈的建议，说是去找一个伴侣，结果上来相亲就失败，还是被怪人雾雪解了围。然而怪人雾雪是怪人……名为洛木萧的男人，真的有做成过任何事情吗？失败贯穿了洛木萧的人生，他总是在失去——Black不一样。”

“Black能做到任何想要做到的事情，能够战胜所有的敌人，能够肩负一个世代的重量，能够为后辈遮风挡雨，能够被自己的女儿喜欢……我从未想过洛禾会那样子为了我而奋斗。Black是如此的万能，如此的被人喜欢。品味成功就不会再想要失败，迈入辉煌就不会要落魄，见过光明就不再能够忍受黑暗……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

在这病房当中，Black说出了自己内心的话语：“当然，结果证明，我还是洛木萧，哪怕是以Black的身份存在，我的本质也未曾改变，我再一次的，又一次的让我的女儿讨厌了我，Black也会失败……真是个尖锐的，让人觉得心里疼痛的事实，但这疼痛让我清醒。”

周阳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随后想起来的事敲门声。

在这个瞬间，Black钻进了周阳的被窝。

“周阳，你好些了吗？”

洛禾从门外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