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屋子里麻木失落的伊里奇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什么话也没有说。

杨诺维奇看了他一眼，随后说道：

“跟我详细说一说吧……我好帮你去安抚赫莉尔。”

“……谢谢。”

在迟疑了一会儿后，伊里奇这般说道。

“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有资格去跟她讲……”

伊里奇呢喃着，徐徐讲述了起来。

“瓦斯多夫家算是一个世代从军的小军事贵族，我们的祖先追随彼得大帝收复基辅、曾祖父参加过克里米亚战争，我们的父亲参加了日俄战争……只不过，不走运，他是黑海舰队的海军陆战队的队长。”

“确实不走运。”

杨诺维奇点着头。

“不过，他后来运气很好，落水后被成功救起，没有被喂鱼……总之，忠诚与勇敢，是我们家族世代传承的荣誉与信仰。”

“忠诚的大哥，勇敢的二哥，我记得赫莉尔之前经常提到的。”

“是的。赫莉尔一直以来都以我们自豪，她自诩是叛逆的，家族的荣耀有两个哥哥承接就行了……”

说着，伊里奇又沉默了下去，像是在思索纠结什么，最后才说道：

“忠诚、勇敢，但最后都没有坚持下去，让赫莉尔她失望了。”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一个圣乔治勋章，多少士兵的梦想。”

“确实……但，就像赫莉尔说的那样，我们家族有我们家族的传统……哪怕是落水的父亲，也是在船上用步枪同舰炮对射，坚守到船沉没……从某些意义上来说，我跟大哥都让她失望了……”

“……这不是你的错。”

想了一会儿，杨诺维奇这样安抚着伊里奇。

“……即使赫莉尔一直叛逆，一直想要离开这个家族，但，我知道，从心底，她从来都爱瓦斯多夫家族，爱它古朴的传统……只是，她心中的两个神像都破碎了。”

“……”

“至于大哥……约瑟夫·瓦斯多夫……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他叛国了，千真万确地叛国了，带着德国人突袭了十六师的指挥部，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脸……事后，我被团长问责，贬到了最前线的战壕。”

“……”

“最忠诚的那个叛了国，就跟最勇敢的那个当了逃兵一般……可笑？”

“……”

杨诺维奇摇摇头，没有说话。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你到时候帮着好好劝劝赫莉尔。”

“嗯，会的。”

杨诺维奇点了点头。

“那你，不一起过去吗？”

“不了。”

伊里奇摇了摇头。

“现在的我没资格去说教她……或许，真该像赫莉尔她说的那样，最好就死在战场，保住了瓦斯多夫家族仅剩的勇敢。”

“别这么说……”

杨诺维奇轻轻叹口气，接着说道：

“当你所爱之人死去时，你就会发现，没有什么比的上好好活着，为了自己，也为那些爱着你的。”

说完，杨诺维奇起身离开了。

“我去找赫莉尔谈谈……伊里奇，你就先待着这儿吧。到中午，玛莉亚会送吃的过来。”

“好的，谢谢。”

伊里奇点着头，嘀咕着，他没有去看杨诺维奇，依然是低头望着桌面。

。。。。。。

大概是入冬了，风吹在身上有些凉，不过，由于临近中午，这风还算不上冷。

那蔚蓝的天空，澄澈而明亮，万里的天空看不到一丝云雾，柔和的阳光洒在大地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仰头望着这明媚的天空，几周前的暴风雨和那死里逃生的经历如梦境般似幻。

树林中在凉风中沙沙作响，枯黄的叶子伴着飞鸟在般空中飘荡。

赫莉尔会到哪儿？

杨诺维奇心里头已经有了一个地方了。

他沿着安娜堡基地里的土路快速前进，一路快走来到了那片白桦林。

白桦林还是那般金黄璀璨，冬天的到来未能褪去这片白桦的温暖。

阳光透过湛蓝的天空洒在一片金黄色的白桦林中。

树林的每一棵白桦树都被金黄的叶子装点得如同画布上的亮丽色彩，阳光下的树干显得洁白如玉，与树冠的金黄相映成趣。

微风拂过，金黄的叶子轻轻飘落，如同细碎的金粉撒落在地面，铺成了一层温暖的地毯。

杨诺维奇轻轻踏入白桦林，他的靴子踩在落叶上，清脆的声响如同白桦的呼吸。

被女兵们破坏的痕迹早已经被时间抹去，这片白桦林亦如去年、往年那样美丽温馨。

树间的光影交错，地面上的落叶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出斑斓的光芒，仿佛一幅精致的油画。

杨诺维奇很快就到了老地方，他一低头便看到了满地的烟头。

“灭干净了吗？别失火了。”

杨诺维奇说着，抬头望向了坐着树枝上，指头打着火玩的赫莉尔。

“……干净了。”

赫莉尔不耐烦地说着，她歪过头，看着树下的杨诺维奇。

“你来就为了说句这个？”

“只是有感而发，别又把我的白桦林弄没了。”

说着，杨诺维奇走到了树下，他并不打算爬上去找赫莉尔，就是轻轻靠着挺拔的白桦。

白桦独特的气息在空中慢慢飘荡，传入鼻腔。

“嘿，还有烟吗？”

“没有。”

杨诺维奇摇了摇头。

“这点儿功夫就抽了这么多……少抽点。”

“跟你没关系。”

赫莉尔赌气道，双手环抱胸前，也依靠着树干。

“聊聊吗？”

“嗯。”

赫莉尔点着头。

于是，两人便这么一上一下地聊了起来。

“我大概问了下你的二哥……”

“他不是我二哥……”

“……别这么无情。至少你的亲人还活着，还在这儿。”

“……”

“这场战场就是一场帝国主义列强间的狗咬狗。”

“……你这么觉得吗？”

“那么是谁之前天天找骂沙皇的？”

“伊里奇的行为是逃兵，也是勇敢地反对战争，不出几年吧，全俄罗斯的士兵都会反抗战争，反抗沙皇的。”

“但，他懦弱地逃走了，而不是如同十二月党人那般。”

赫莉尔反驳着。

“或许，给你哥一点时间，一点儿思想理论……他也能做到。”

“……”

赫莉尔沉默不语着，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道：

“像乐芙挂在嘴上的那个吗？”

“差不多吧。”

“哦……”

赫莉尔简单应和着，她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