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世界里,一阵冷风袭来,重重压过这位森林女巫的皮肤。
她手中的星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指针悄悄地挪移了方向。
看来,世界出现了新的节点。
她手抚摸向星盘,忽地张大了眼睛,看向突然坐到自己对面的阿芙司。
“你的推理……果真有意思。”对面的那个家伙用着嘲讽的语气说道。
爱丽丝不以为意,只是静静地将星盘往中央一推。上面的星光泛开而来,形状正如生命之树的标识。
绿色的星点在森林的外围伫立着。嗯,紫色的,正在移动,还有黄色的……正中下游。
有谁进入了镜中世界吗?她大脑不停思考着,辨别不同星星的方向。
“呵,还是先别管你那占卜术了。”阿芙司以卡特的面貌盘腿坐了下来:“我们要打的赌,什么时候开始?”
爱丽丝冷漠地扫视过他,本来看不出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但听到“打赌”时,她的嘴角却明显多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现在,就可以开始。”
故事要回到十年前。也就是我们理事馆的罗斯医生,还在跟着爱丽丝学习魔法的时候。
“时间到。”
又是阴雨天,罗斯又毫无意外地被老师痛击在地。
他擦了把脸上的灰尘,在限定时间迅速爬了起来。余光之中,他不免瞥到了爱丽丝脸上表现出来那股淡淡的焦躁气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师最近看起来,怎么越来越着急的样子?
罗斯不懂。他也问过了修,修说也不知道,两个人都偷偷用过读心术,结果通通却都是被爱丽丝的魔力反弹个半死。
时间……不多了。
爱丽丝嘴里边喃喃着这话,手边不停摩挲着一颗粉晶做的水晶球。内部的粉晶来源于狼人的心脏,除了她,谁也看不到这颗认主的水晶球究竟预示出了怎样的画面。
据说,当年在森林收养下爱丽丝与雷恩博的,便是一位狼人……
马上就到平安夜了,也就是爱丽丝老师的生日。罗斯见她神色日益凝重,心想兴许是工作困扰,所以暗地里串通了理事馆很多人,来筹备一个圣诞派对。
连克里斯塔馆长听说过后,都默许了这一做法。
只是那一晚,寿星并没有来。
克里斯塔突然觉得事情不妙,连忙带人上了观测台。
罗斯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看到那个碎了的水晶球的场景。碎水晶中映出的不是别人,正是爱丽丝被处刑的场景。女巫的身后,是熊熊火焰。
紧接着在一片喧闹声中,修慢慢捂住了罗斯的眼睛……
“不要看,罗斯。”
……
“呼,咳,咳啊……”
如果现在把目光投向窗外,就会发现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清晨。
“罗斯医生。”雪莉站在罗斯的病床前,紧皱着眉:“你已经36个小时没有休息过了,所以才会累倒在这个地步。”
“我……睡了多久?”罗斯连着咳嗽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才停下来,就连忙要下床。
“没到一天。”雪莉见罗斯有要跑的意思,不禁着急起来:“等等,你要去哪?!这还没白天呢!”
奇怪,我为什么会梦见爱丽丝老师?
罗斯捂着发痛的脑袋,一路奔跑着,来到克里斯塔的办公房间前。本来安德莉娅的安危还没有确定一直让他心烦意乱,这下又来一个,恐怕真不是什么好预兆。
“呦,你来了。”克里斯塔就像早早预知到他会来。
“你应该知道这次任务汇报里‘交易’的事情了吧?简单来说,爱丽丝当年也是。”
“你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罗斯的目光有些凶狠,完全没了一个下属对上司应有的礼貌态度:“可你还放手不管,让她白白死掉了?”
“为什么这么做?爱丽丝老师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这样算什么?!”一句比一句语气更冷的问题,让克里斯塔一时没了插空回答的时间。
“那个时候你还小,所以我和爱丽丝都没有打算告诉你。如果,我说你的老师非要去拯救未来,防止这个世界崩塌,你会信么?”
“简直一派胡言乱语!!”罗斯快将自己的后牙咬碎了。
“是吧,你也不信。所以我一开始明确阻止了。”克里斯塔两手摊开:“显而易见,劝阻没成功。”
“你……”罗斯握紧了拳,恨不得当场骂出些什么话来。
“不过,你猜她为了谁?”克里斯塔不知何时瞬移凑近了他,睁大着眼睛:“你不知道,自己是被‘阿芙司’相中的复仇工具人吧。这次的莫林就是个例子。那个丑陋的恶魔每次引诱人与他做交易都会甜言蜜语,妄想模拟当年的神话故事一样,创造一个‘勇者’的帝国,耗尽掉你们的生命,来达到自己恶心的目的。”
“不止有你,还有爱丽丝更多牵挂的人,她的心胸太宽广了,所以她想奋不顾身,去救这个欲要被恶魔毁灭的世界。”
“于是最后她和恶魔打了个赌,赌是谁先一步赢,世界先一步迎来的是救赎还是毁灭。”
“什么……‘你说的恶魔,阿芙司’不是被教会那群人所称的许愿……”罗斯瞳孔震动着:“我的老师……不,那修算什么?安斯艾尔他们……究竟算什么!我们收集七个苹果,到底,到底?!”
“只有那种活不死的愚昧无知的老人才会相信的东西,你这类聪明人还是不要乱信了吧。”克里斯塔竖起手指,做出一个“嘘”的动作:“当然,其实也有很多人不知道这个真相。就当‘阿芙司’是一扇秘密宝箱的锁,而七个苹果相当于其七把钥匙,凡人想要见到恶魔,总是要花费力气,付出代价的。”
“一旦人们落入对方这个‘能实现任何愿望’的欲望陷阱,世界崩塌之日,便离此不远了。你应该听说过,千年前北大陆的魔神陨落,世界重启吧。魔神造物……‘阿芙司’它,可一心只想着复仇啊。”
“我……”罗斯咽了口唾沫。
“嗯,也是多亏了雪莉的调查报告,让我捋顺了更多事情。”克里斯塔若有所思地说:“以及,教会说是要往森林派救援,根本是无稽之谈,毕竟我们是暗地里反抗教会的一方。你的妹妹……”
“安德莉娅!”罗斯听到这个,立马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抓紧了克里斯塔的胳膊:“她怎么样了,你知道吗?拜托你,馆长,她不能有事,就当是我求你救她好不好?!”
克里斯塔凝望着罗斯愈发湿润的眼睛,不自知地盯了好一会儿。
“爱丽丝若是知道你还会再露出这种表情,她大抵会觉得欣慰吧。”
克里斯塔捧起罗斯的手,安慰性地摸了摸他侧边的碎发:“如果有万一,我一定会救她的。我答应你。”
说完,她还在地上立了一个誓约似的小型法阵。
“好了,听了那么多,你得去休息了,罗斯。”
风轻轻吹动起来,克里斯塔轻念着咒语。罗斯则慢慢在一声声轻轻的咒语中,眼皮变得越来越沉,直到全身瘫在地上,被克里斯塔稳稳扶住,沉睡过去了。
“抱歉啊,爱丽丝。”她抬起头,略心痛地望向窗外的月亮:“让你宝贵的徒弟知道了这些事,你肯定会觉得难过吧?”
然后,她就如自言自语一样,身子也靠在了墙壁上。
“是,你总是说,小孩子最好别知道太多。但你不知道,当时的孩童已经长大成人了啊。”
……
“嗒,嗒嗒。”
艾维斯讨厌寂静的世界。他已经在这个昏黑无光的地方徘徊许久,好在这下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咦。”艾维斯转过身,看到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眼前高挑个子的精美人偶长得和安斯艾尔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睛的颜色略有不同。
以及……神态。艾维斯有些惊奇地望着他。对方的神情充满着悲悯,银色瞳孔眼底蕴含着说不明道不清的复杂情绪,就像经历过了什么大苦难一样才会露出的表情。
他向艾维斯伸出手,本想开口说什么,但被艾维斯打断了:“你的手……为什么那么多伤痕?”
“安斯艾尔”身子微微一怔,他怎么也没想到艾维斯会先关心起自己手臂上的疤痕。
“没事。”他连忙刻意地扯下衣服袖子。
“你参加了什么葬礼吗?”艾维斯问:“有什么事,在偷偷瞒着我吗?”
虽是男性,但他依然认出来这不是安斯艾尔最常穿的紫黑色礼服裙。可以说,这一套几乎是全黑的,连暗纹都不繁杂,再直言一点,这就是参加葬礼时候的服装。
“我只是很想来见见你。”“安斯艾尔”将两手背在身后:“嗯,很想很想。”
真是意外的坦率……艾维斯不自觉地轻挑了挑眉,这个人真的是安斯艾尔吗?不,该说梦境之中,本身就对现实会“加以改编”吧。
“我听到了安德莉娅的呼唤声就跑来了。艾维斯你很担心她的安全吧?”
“你知道什么?”
“相信她吧。”“安斯艾尔”又忽然出现在艾维斯身后,牢牢从背后抱住了他:“她不会有事的。”
“因为,一个新的节点,要出现了。”
“什么……”
然而艾维斯还没问完,他伸出的手就扑了个空。
“顺便忘说了……早上好,艾维斯。”
……
接下来,又是一片漆黑的世界。
阿芙司好笑地围着爱丽丝转悠,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哎呀~爱丽丝~你说你为什么要和我打这个赌呢?是在承认我的魅力吗?哈哈哈。”
“当然不是。”爱丽丝微笑地看着它:“我只是为了我所爱的人能继续在这个世界停留,而做出的举动。”
“啧啧,真是充满正义感。”阿芙司又绕着他飞了一圈:“如果你输了,我可会带着你一起报复噢?”
“呵呵。”爱丽丝依然笑着回答:“随你的便。不过,在这之前——”
“噫!好痛!”一根带刺的藤蔓悄悄爬上阿芙司的脖子,勒紧了得有十二分:“呃,呃,要喘不过气了,你这坏心眼的女巫!”
“哦?这不是你答应过我的吗?”爱丽丝虽然正襟危坐着,但手上的青筋爆得厉害:“既然自称商人,那答应了别人的就要做到啊。”
“再、敢、用、我、的、样、子,”她瞪大了眼睛,狠劲用藤蔓拽紧了对方化形出来的头发,“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饶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