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觉厨房的门关着，她试着拧动门把手，厨房门毫无阻拦地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如潮水般浓密的白雾，几乎要将她吞噬淹没。
她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旋即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雾气弥漫的厨房内传来江澄的声音，“我没找到油烟机的开关在哪里。”
“那你不会摸索到厨房门口打开门散散雾吗？”言颜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指轻敲自己光滑的额头。
雾里没再传出声音，偌大的厨房内只听得见冷水与滚烫的锅壁接触发出的“滋滋”声。
“…”
水龙头正在用不紧不慢的速度流出自来水，江澄有些尴尬地再次将之前煮面的那口锅子翻了个面。
其实言颜说的话他早就想到过，但他是个温吞的性子，并不着急去打开厨房门散散雾气，而是选择先把煮好的面倒进碗里，随后再去开门。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言颜的到来恰好卡在了他做这两件事的中间点，使得这件未能连续起来的事情变得有些尴尬……
“你面已经煮完了？”大小姐很快将这件事抛至脑后，她轻轻地抽了抽秀挺的小鼻子，江澄分好碗的鸡蛋葱花面正冒出滚烫的香气，融于眼前白茫茫的雾中，像平日里贱贱的江澄一般挑逗她敏感的神经。
“是的，你等下过来自己拿或者等我端出去都行，我现在……”江澄提起锅子，用钢丝球细心地洗刷这口像是没用过几次的崭新铁锅。
“鸡蛋面呀~鸡蛋面~”然而大脑早就被馋虫占据的言颜哪里还顾得上他说的话，在江澄说话说到一半时已经摸索到了他放鸡蛋面的厨台边。
厨台上的鸡蛋面用两个大小不一致碗装着，大小姐端起那碗属于她的稍小一些的面，嘴角流露出期待与窃喜的微笑。
厨房的雾还未完全散去，她用余光瞥见江澄专心致志地清洗着那口铁锅，在冷水里浸出鲜艳血色的削葱指节覆盖在锅面上。
红与黑的色调朦胧在雾间，像深秋走在河边猛然抬头望见的月。
言颜觉得世界甜得有些过分了。
然而乐极总是要生悲的，端着面走路不专心的她马上就付出了代价——毛绒的拖鞋踩到了一块被厨房地上被雾气弄湿滑的地砖。
“呀——”
言颜惊呼一声，失去平衡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倒去。
而于她的身体在空中失力之前，手里美滋滋端着的那碗鸡蛋面早已均匀地铺撒在了厨房的地面上，盛面的碗碎片零落一地，在厨房灯光的照耀下泛着瘆人的寒光。
眼看着她漂亮的小脸蛋距离厨房地面流淌着汤水的瓷砖越来越近，碎裂瓷碗的碎片锋利得似乎要在她的脸上划破一个个难看的口子，言颜不由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言颜感觉到一只手攀上她的胸腹，随后一股强大的力道带着她远离了近在咫尺的危险。
等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早已蜷缩靠在一个心安的地方，温暖的气息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地来。
她从未有过如此心安的时刻，适才的惊魂瞬间仿佛从未发生，以至于她怀疑自己上了天堂，实际上那些锋利的瓷碗碎片已经刺进了她的颈动脉。
“言颜……”
耳畔传来的吐息温热，可她听见这句话蕴含的情绪是如此焦急。
她的脸紧紧贴在一个宽厚的地方，背后被人用手臂箍束的力量愈来愈大，将她的错觉从天堂唤回人间。
明明这力量勒得她生疼，她却丝毫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只是觉得莫名的安心。
“你伤在哪里？为什么不说话，别吓我啊……”
江澄的话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他不敢把少女从怀里拉开，只用微微晃动的手掌仔细地检查言颜身体任何可能出现伤口的地方。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男女之别，嘴里安慰的话语说个不停，动作也因为起伏的心境变得不那么利索。
言颜静静地靠在他怀里，面无表情，像一个精致的布娃娃。
很多年后言颜想起这个晚上，她总会否认自己在这个时候心动过。
然而，就像是一颗水珠滴落湖面，泛起涟漪。只那一瞬，就是水珠滴落的一瞬间…无论是水珠还是后面漾起的圈圈涟漪，都早已在那时成为了湖的一部分。
……
半个小时后。
江澄从厨房出来，言颜坐在餐桌边，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下意识抬起漂亮的小脸蛋，可爱的脸颊鼓成可疑的一团，看起来像一只把坚果藏在嘴巴里的仓鼠。
从她的位置望向江澄的背后，厨房内的情景一览无余。
先前一片狼藉流满汤面的瓷砖地板已经变得焕然一新。
言颜朋友所送的官窑瓷碗碎片被细心地收集在一个黑色的袋子里，为了防止碎片锋利的边缘划破塑料袋，江澄特意多套上了几层。
他把黑色塑料袋带去别墅门口，回到餐桌时发现大小姐依旧呆呆地坐在座椅上，直直地盯着他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澄并未在意，不久前的惊险一瞬还历历在目，言颜的表现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
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放在挑染靛蓝色云纹的名贵玫红桌布上，端起那碗原本独属于他的面。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停下动作看向言颜，“你那些够不够，再给你一些吧。”
言颜听见他的话忽然红了脸，连忙低下头，晶莹的耳根处不知何时染上了丝丝缕缕的红丝。
沉默在静谧的夜如藤蔓般缠绕蔓延。
就在江澄以为她默认够了，拿起筷子准备吃完大小姐剩下的面时。
只听见面前一道绵糯的声音响起。
“我…我在控制体重，不能吃多了，所以…”
“所以我就再加…一小口的面量就行…”说这话时，她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江澄，发现江澄脸上意味深长的笑意后又羞涩地低下头，急促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白兔迎面撞见眼冒绿光的大灰狼。
江澄没多说什么，拿起那碗面用筷子往言颜新的小碗里划拉了一些。
看分量应该不止言颜说的一口的面量。
言颜也注意到这个问题，顾不上害羞，连忙问他：
“你吃这么点怎么吃得饱呢，要不我叫些人过来给你送新的晚饭吧？”
江澄摇头，制止了已经在拿出手机的言颜。
“少吃点又饿不死，更何况我和你不一样，之前中午在寺里吃得挺饱的。”
言颜见他态度坚定，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往江澄碗里夹了几筷子让她心疼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