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的心情——
似乎——完全没有呢。
尤其是——在知道自己的行为,也会将自己导向死亡的时候,抱歉的心情就更加浅淡——
甚至、想着如果对方是更加冷酷无情的存在就好了。
能够——无视剩余的寿限、毫不犹豫将自己的盾牌切碎,那么自己也一定能够得到真正意义上的“解脱”吧。
与此同时——却又有着另外一种祈盼。
期待着——如果对方真的是和传说中一样,仅仅是刚直不阿、却并非是冷酷无情,那么——在这个时候留下了盾牌的生命,其实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无论哪一种,她应该,都能由衷感到喜悦吧。
啊、啊——这样啊,原来自己竟然是这样疲倦啊。
无论是以怎样形式的解脱,对于自己来说都能称之为救赎了么。
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依赖着的某个生命,是否——在生命的尽头能够以走马灯的形式,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编码、存储、读取——所谓的记忆,这样的运作方式——
但是随着数据越来越多,而自己却在不断将录像带塞到箱底,最重要的记忆却逐渐变得稀薄了。
原本是自己有意识让记忆变得稀薄,故意锁在了设置了多重密码的箱子之中,结果最后最先被锁在了外面的却是自己。
不过,在死亡之刻降临之前——据说所有的记忆都会回放一遍——
那些锁链会自动解开、忘记的密码也会在意识回溯的时候,自动键入到自己设置的密码框内。
在最终的时刻,自己应该能够——至少在一瞬间,确认那些,并不是虚幻的妄想。
烈炎、自己在意的一切——在一瞬间全部崩塌——
竟然有种罪恶的牢笼崩塌,也将锁在其中的真心也开始显露的畅快之感——
将盾牌挡在自己的眼前,露出了——释然的、冷酷的、扭曲的笑。
说着挑衅的话语。
将自己希望的制裁方式、全部通过拐弯抹角的方式宣之于口。
以反话的方式。
明明期待对方是个更冷酷的人,然而对方瞳孔中的倒影——却是自己所期待的模样——
同时将这份绝望、给予了关在笼子中的小鸟。
那也一定,是她展现自己独特的、扭曲的关怀的方式吧。
尽管她其实根本无法离开那只小鸟,也已经产生了眷恋——不过如果一切都将用死亡来清洗的话,果然希望最终的罪孽是由自己来承担。
就连这份感情,也能完全吸纳——
那就是,她饲养长大的生命。
那就是、她用自己的一切感情——包括恶意、包括期待、包括不应该展露的一面浇灌饲喂的生命——
所成长出的最终姿态。
“为什么——?”
用惊恐的眼神、以及充满了怀疑的口吻,质问着。
实际上明知道答案,却还是质问着——
因为,她知道那个人,期待着自己的质疑。
交织成了魔幻的场景。
“因为——你所看到的、只是最为虚伪的一面。我所教给你的,根本不能称之为‘爱’,那就只是单方面的恶意。”
或许——那些话语是真实——
却又不是完全的真实。
同样的话语,在脱口而出的时候却又会变成其他的意思——
无论是善意的话语、还是恶意的话语——
在脱口而出的时候,能够不加修饰将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的语言,完全不存在。
甚至——能够完全让生灵感知到的心境,也完全不存在——
就算是自己的心境,有的时候也要靠着素材来推测。
在那个时候,她——原本无论何时,都无法看清自己的真实的她,在那一刻终于理解了自己。
所以她的笑声,一定听起来比任何时候都癫狂吧。
癫狂、释然——
尽管在那之前她是“冷静”的代名词。
就算是自己始终追寻着的那道影子,也是那么对自己说的——
“你实在是太冷静了,冷静得完全不像是活着的生命。当然、或许对于你的职业而言,这算是必要的素养,可是——”
沉默着、像是在斟酌着措辞一样。
也可能是自己记错了——毕竟在记忆之中,那家伙应该是个更加自我的家伙,什么话语都是直来直去的,就算自己在和他人描述着自己找寻的那个存在的时候,叙述中的她也是一样——
这样的率直的存在,在开口的时候也会出现这样的犹疑么?
应该是不会的才对——不过,就算是记错了,那个时候的她的表情和语气,竟然都是如此鲜明留在了自己的记忆之中。
“你只是、在超度亡魂而已,你自己也不是亡魂。没有必要——让自己的心也随之一起死去啊。”
自己听到了那番话的时候——如果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果然当时是面无表情的——
“……”
对方露出了的那副“果然”的表情。
也许——是记错了,可是却清清楚楚回想起来了。
那个界限到底是什么呢?
生与死的界限,到底是什么呢——偶尔会思考这种问题——
明明之前确实没有思考过的。
难道不是在呼吸着、在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就是活着吗?
还是说——意志或是思考之类的——?
思考着这种问题,却下意识觉得没有什么正确答案。
毕竟自己见到过许多过度思考的存在,还是要变成亡魂——
而从来没有思考这种事的存在,却还是在好好地呼吸、进食——
非要用“行尸走肉”这种形容词来形容倒是没关系,可是她果然没有办法理解这种形容词——
毕竟真的有活着的尸体、蠢动的肉块那种生物——自己甚至也曾经亲眼看到过那种生物——
明明是活着的人类、或是生灵,仅仅是因为没有思考这件事,就被定义为“行尸走肉”之类的,就像是挤占了真正的尸鬼的位置。
还真是人类特有的傲慢。
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一旦埋下了种子,或许不曾浇灌然而它却依然在慢慢生长着。
不可思议的——甚至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也开始挤占着脑髓。
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了——
啊,啊——原来如此,“活着”是这样的感觉么?
可是,实际上,在这个瞬间的她——要面临的,反而是对于她这样的生物,最不可能迎来的——真正的“死亡”。
只有在理解了这种东西之后,才能理解什么是“活着”么。
还真是在兜圈子呢,自己。
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毕竟,她从来都是,无法自由选择自己死亡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