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还没想好。可能，随便找个工作？”

回去的公交车上，卢晓和顾晴二人相互依偎着彼此。

在那之后，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发生过几次时空跳跃，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自己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

大叔当时所说的『首尾贯通』并不是空穴来风，至少以他的体感，在『黑』之中的时间轴是逐渐向前的，而在『白』的时间轴则是逐渐向后。

也就是说，他将从20岁跳跃到35岁，再跳跃到21岁，再跳跃到34岁，再跳跃到22岁…

而且按照这个规律，即便他还能多次回到中年时代，也无法重复经历那段充满了谜团的地铁事故。

更何况他所经历的时间，是由两段人生同时向中间推进的。

随着时空跳跃的不定期发生，少年在『白』之中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了数年。谢云洪已经被人举报锒铛入狱，而恢复了平静生活的卢晓，也得到了自己应得的东西。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谢云洪的资金链很早就有问题，他不是动了卢阳一个人的蛋糕，只不过这次他惹到的那个人，比卢阳更难缠一些。

而早已成年的卢晓也顺利拿回了自己的房产，并与顾晴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二人考上了相同的大学，依旧重复着中学时期的小幸福，以及那些只有两人彼此知道的小习惯。

按照一贯发展，故事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但这时候的卢晓，却还有些放不下的东西。

『不记得了？都是你之前的老毛病了。还好为了应付这种突发情况，我一直备着药。』

之前顾晓怜所说的老毛病，还没有在这个时代的自己身上出现过。

准确地说，这是一种只有滞留在『黑』期间，自己身上才会出现的疾病。

只是，这种斩不断理还乱的情感…

要说是因为放不下顾晓怜吧，他确实放不下。

而且他往返黑白多次，也掌握了一些顾晓怜和顾晴实际上是一个人的佐证。

如果自己的猜想是真，那么隐姓埋名的少女，在三十年后又为何会成为完全不同的存在？

啊对，现在已经只有二十年了。

想到这里的卢晓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的黑白相交，那时候会怎样？

也就是说，从20岁跳跃到35岁，再跳跃到21岁的自己，最后会集中在27岁的那个秋天。

当然这只是个比方，这两个时间轴最后会汇聚到哪一天，他自己也不知道。

“狗东西，又想什么呢？”

看着顾晴一脸坏笑的卢晓，突然感到不妙。

按照这丫头的理论，自己沉思的时候就是在想别的女人。

虽然他确实是在想别的女人，但她也算是另一个她，不能算是别人。

“我刚刚想到一件事。”机智的卢晓灵机一动，“我想到了…毕业之后要做些什么。”

“是吗？”顾晴的好奇心突然被带动起来，“那你说说，你毕业之后要干些什么？不会要去读研吧？”

“得了吧，我不是那块料。”

被谢云洪影响了学业的卢晓，此刻能和顾晴考上同一所大学就已经很知足了。

或者说，他已经算是很有天赋了。

“毕业之后，我要和你结婚。”

“你说什么？”公交车上，刚喊出来的顾晴连忙捂住了嘴。

“我说，我要娶你。”卢晓微笑着，目光坚定地注视着眼前面色潮红的少女。

此刻的顾晴算是明白他为什么强调毕业之后了，男22女20，刚好是毕业就能领证的年纪。

“你…”

“我没开玩笑，我是很认真地在和你谈论这件事。”卢晓义正言辞，毫不退让地说道。

“好吧…不过我们只能先领证，婚礼要等等再办。”

“可以，都听你的。”卢晓轻抚着眼前少女的发丝，轻轻将其拥入怀中。

至此，二人无话。

但此刻的他，又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自己要和顾晴结婚，但顾晴也是顾晓怜的过去。

换句话说，他和她不可能有结果。

至少现在不能有结果。

因为二十年后，自己和顾晓怜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按照那位顾总的性格，如果结了婚再离，又在一个单位，肯定不是现在这个反应。

难道说…自己想要和顾晴结婚的想法是错误的吗？

想到这些的卢晓，不由得摇了摇头。

对于自己心爱的女人，无论是在哪个时代，都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而放弃到手的幸福。

这些事，在自己下一次进入『黑』之时，务必要做个了断。

更何况自己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黑白交错之时将会发生什么，他暂时还不清楚。

为此，在出发去找顾晓怜之前，有一件事是必须在『白』之中解决的。

抱着这些疑问，卢晓趁某个顾晴有课自己没课的下午，再次敲开了那扇熟悉的门扉。

『天极事务所』。

眼见大叔熟悉的身影，卢晓不由得微微一怔。

当年送他进入气泵舱的男人，已经苍老了许多。

“你想问些什么？”似乎看出了卢晓的来意，大叔开门见山。

“这么多年了，您还…记得我？”

“我当然不记得你，我经手的实验很多，哪能都一一记得。”

大叔打量着卢晓，似乎也在回忆过去的事情。

然而他，终究是想不起来了。

“不过嘛，倒是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来找我售后…而我目前也没弄清楚『莫比乌斯』具体的原理，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尽量予以解答了。”

“『莫比乌斯』…”

听到这个名字的卢晓，瞳孔微微收缩。

多年前临行之时，大叔就给他讲了这样一段话。

只不过当时的他，还不了解对方所言『首尾贯通的莫比乌斯』究竟是指什么。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你现在的时间轴已经趋于一维，处于『后缩期』与『前展期』同化叠合的形态…可能我说这个也不是很好理解，你先等会。”

大叔说着拿出了一张纸，撕下一条，再拧巴半圈，又给它粘在了一起。

“这个环就是莫比乌斯环。现在你再看看，它哪一面是外侧，哪一面是内侧？”

“这面是外侧，这面是内侧啊。”

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的卢晓随意指了两个地方，而此刻的大叔，也在卢晓指的地方做了两个不同形状的标记。

“现在我们想象一只蚂蚁，沿着笔尖缓缓爬行…蚂蚁是一维动物对吧？但你看它从外侧，慢慢地，慢慢地爬到了…”

“内侧？！”

眼见大叔的笔尖将两个不同形状的标记连在了一起，卢晓不由得惊呼。

线是一维，面是二维。

换言之如果正常的环，代表一维的蚂蚁轨迹线是不可能连接正反两面的。

但蚂蚁做到了。

或者说，『莫比乌斯』做到了。

“也就是说，正常人的时间轴应该是由生到死…但我的时间轴是将生死两端扭在了一起，才造成了能够不定期往返于少年和中年的现象？”

“少年，和中年…你确定看到的是中年的自己？”

“确认，而且那时候的我，似乎遭遇了一场事故…”

“那还真是可惜，看样子那个时候，作为『三维生物』的你就已经死掉了。”

大叔的一句话，让卢晓险些没有栽倒。

换言之，当年自己是从事故濒死的瞬间前移到了事故刚发生的时间点。

顾晓怜并没有拯救自己…或者说，在那场事故之中的自己和顾晓怜，根本没有得救。

那个笑着对自己说着『我们一定会得救』的身影，最后还是和自己一同死在了地铁车厢里。

“那…如果生死两端再次重合，会怎样？”

震撼之余的卢晓，更想弄清楚自己的黑与白相会之时，将会发生怎样的状况。

“那个时候，作为『四维生物』的你也将永远消失…”大叔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无奈，“你将会毫无痛苦地，彻底消失在原本作为『人类』的那条时间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