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睛，周围有熟悉的面孔，也有陌生的。

楚科奇就坐在她的旁边。

"我，没地方可去了。"

热妮亚慢慢地说着。

她的语气很是平静，悲伤、痛苦，早已经随着先前的泪水流尽了。

楚科奇点点头：

"这就是你的家，近卫军第四师将用鲜血和生命保护你。"

热妮亚又哭了，穿越封锁线的坚强彻底崩塌，就像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眼泪一颗又一颗滚落下来，在滚烫的面颊上滑出一道清凉。

“包围我们的只是德国人的一支偏师，可能偏师也算不上，他们的主力部队，向南包围华沙去了……我们今天晚上突围，这是我们最后生的机会，这两个人不管是背着你抬着你，一定会把你带出去。"

"不，我是战士，我要自己走出去。"

热妮亚倔强地说着，忍着背上还未结痂的伤口，站了起来。

楚科奇也跟着站起来摸着热妮亚的额头：

"你还在发烧，伤还没有好。"

“……”

热妮亚垂下眼睛，把楚科奇的手轻轻挪开。

“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这是我对你的，也是对父亲的承诺。”

突围的晚上，楚科奇手握莫辛纳甘，他跟那些传统的废物沙俄军官不同。

他走在散兵线的最前面，领着队伍，沉着地向前搜索。

热妮亚也握着一支步枪，戴着钢盔紧随其后。

中校不时地回过头，留意虚弱的热妮亚。

散兵线走出了茂密的森林后，步伐开始加快。

突然，楚科奇察觉到一斯危机，把莫辛纳甘举过头顶：

"快跑！快跑！前进！"

整个散兵线迅速地向前移动，热妮亚紧跟在楚科奇后面拼命奔跑。

刹那间，枪声，爆炸声，痛苦惨叫声，血液冲向耳膜的流淌声，响成一片。

不断有人倒了下去，热妮亚惊惧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战士，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幻。

战争，远比她想象、目睹的还要恐怖。

楚科奇一把架住双腿发软的热妮亚，向前奔去。

德军密集的枪弹织成了一张火网，阻挡着他们求生的步伐。

一枚炮弹尖啸着落向散兵线，楚科奇奋不顾身地向热妮亚身上扑去。

爆炸气浪掀起的泥水，重重地摔打在他身上。

热妮亚惊恐的面孔从楚科奇身子底下露出来：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楚科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缕鲜血从袖管里淌了下来，但他仍对士兵们、他的弟兄们大声喊着：

"不要停下来，往前冲！往前冲！"

几个身后士兵冲过来，架住楚科奇和热妮亚，继续向前突围。

命运女神在眷顾着他们。

血色的一夜过后，他们冲出了敌人的包围圈。

疲惫不堪的队伍，三三两两地行进在泥泞的公路上。

楚科奇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

热妮亚则是紧紧跟在担架旁边，偷偷地擦着眼泪。

担架颠簸了一下，楚科奇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他看见了流泪的热妮亚，用目光把她召唤到身边。他

虚弱地微笑着，安慰热妮亚说：

"我不会死掉的，我一死，谁来照顾小热妮亚？哈哈……"

他忍着痛，笑了几下。

热妮亚一边点头一边擦着泪水。

"你看，我们冲出来了，第四师的军旗还在--我要看看军旗。"

担架放了下来。

旗兵迅速地跑过来，展开弹痕累累的军旗。

楚科奇托起军旗的一角，深情地吻着。

他抬头仰望着军旗，小声地说：

"近卫军第四师的军旗永远飘扬……师长，我保住了……"

“嗯。”

热妮亚点着头，看着这面军旗上的双头鹰。

她从未有现在这么觉得，那个双头鹰，是多么的可爱。

说到这里，热妮亚的眼泪像雨水一样滚落下来。

她用力抽了下鼻子，大声地对外面的人喊着：

"有凉水吗？"

柳明娜那儿刚一听到动静，正准备过去时，有一个声音比她更快。

"有。"

浴室的木门霍然打开，基里亚诺娃拎着一桶凉水站在门口。

热妮亚从长凳上站起来，走向门口那只巨大的木桶。

里面的凉水清澈见底，倒映出热妮亚雪白的身体。

她轻轻滑进木桶，把头沉入水中。

她憋住呼吸，任泪水自由地流淌，在她耳旁又响起了急促的枪声。

士兵惊恐地飞跑着。

火焰喷射器的枪口。

一团火球。

那些个的身影在战壕里翻滚着，嚎叫着—

热妮亚的舌头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士兵不再动了，火焰的余烬还在他们身上燃烧着。

热妮亚的头浮出水面。

基里亚诺娃用目光征询她需不需要浇上一桶凉水，热妮亚点点头示意。

一木桶凉水轻轻地倒在热妮亚的头上。她再度沉入水中。

为什么那罪恶的枪声从来没有消失过？

热妮亚的眼泪悄无声息地融入水中。

战争，还要再打多久？

痛苦真的可以让一个人拒绝生活。

热妮亚平静地流着泪，慢慢向水面浮升。

"丽达。"

热妮亚望着丽达。

“后面还有点尾巴。”

热妮亚这样说着，又坐了回去。

后来，楚科奇带着残存的部队，一直逃到拉脱维亚那块，才找到了归宿。

楚科奇一直照顾着热妮亚，而他英勇的作战风格和无畏的精神被一个将军赏识，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被沙皇的弟弟认可的，无可拒绝的婚姻。

热妮亚用着轻描淡写的口吻诉说着后面的故事。

“他很优秀，被赏识、能高升，我应当为他感到骄傲……男人又何尝不跟女人一样被困在婚姻里？”

“我并不怪他。”

热妮亚的故事结束。

一对在战火中共同成长的男女，最后，迫于现实分开。

多么令人惋惜的故事啊。

姑娘们都这样感慨着。

柳明娜一样。

她愕然间，才注意到，她周围围了好些过来听故事的姑娘。

她们大都的惋惜，还有好些为热妮亚哭了。

杨诺维奇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离开了喧闹的这里。

接下来，在短暂的午休过后，就是别的姑娘过来洗澡。

一直忙活到了下午，姑娘们大都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