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占卜过塔罗牌吗?”
她望着几乎要晕厥过去,可是始终保持着意志的某个人。
“占卜……么?”
他的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那种东西、绝对是骗人的。似是而非的话语,与其说是对方占卜的准确,不如说是自己对应的准确。
那是——类似于想象力的东西。比如说一只水杯,不同的人看到的是不同的东西,借此大做文章就可以了。”
“说的好像很了解的样子——那么、你是能够给他人占卜的一方,还是完全不相信占卜的类型?或者——是那种看到占卜人,给对方一耳光的存在?狠甩占卜人一巴掌,问对方‘这件事你算出来了’么?”
“哪一种都不是。”
虚弱的存在、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颜——
眼神也依然是充满了玩味的、以及厌恶整个世界的狠戾。
“我大概,会杀掉那家伙呢。”
“杀——?”
生濑纯子向后退了一步:“只是占卜你、你居然要杀了对方么?结果不认同,就能让你做到这种地步——?”
“嘛——”他的目光转向生濑纯子——只有片刻、然后又转回到天道香织的脸上:“你能回答她么?”
目光的流转,完全是轻视的印痕。
“如果占卜得足够准确、留下来很危险;如果占卜的不准确,在眼中就没有生存价值了——”
看起来、天道香织的口型本来是想说一句“么”,但是最后又把疑问咽了下去。
“我能理解。因为——我时常也这么思考。如果早就知道的未来、一定会发生——那么未来也会变成过去;若是本来不会发生,就因为自己惴惴不安,本来能够达成的事情也无法完成了。”
“……”
生濑纯子默默地点了点头——但是,那只是礼节性质的点头。
只是再一次确认了、自己身边的存在——是她无法理解的人。
可是——反而因为这份不能理解,给了她安定感。
能够读取到所有人的【记录】、看到不同的走向和评价,即使明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和以前是不同的,果然还是会失掉不少兴奋感。
那份兴奋感的失却、是从人落降到非人的分界线。
而她已经知晓了自己没办法做一个“正常人”,纵然自己在幼年时的愿望和这个无比相似——然而、到底实现得过了头。
她想要的一切,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来到了她的手中——
比起得偿所愿,她的心情竟然是沉重——可是、已经实现的愿望,就不能再回头折返——
就此放弃,也不能回归到最初的起点。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容身之处就因为愿望的实现,反而变窄小了。
“我的容身之处——”
即使未曾经过PUA,她的栖身之所也只剩下一点点了。
和受到了精神控制的人别无二致——受到精神控制会让人崩坏、多种原因叠加在一起,其中相当重要的就是自己无法在自己身上寻找到价值。
生濑纯子或许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其实始终在否认着自身的存在。
“自我”——不是指在【记录】之中叠加的印痕。
而是,每一个世界之中降生的,独一无二的她。
她是在无数个【世界】之内,同位体的记忆的读取——甚至不是融合。
只是站在第三方视角看待,然而不管怎么看都是自己——其实心中知晓那个人并非是她,想法上会有很大的差异——
甚至人生经历都有很多不同。
她却会将那些【记录】当作是自己试错的【记录】。
她在意的是无数个【世界】的尸体堆积,从来没在意过她自身的人生想要什么。
如果我来举例的话,就是我不把“空门美千代”当作是一个单独的、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我会把地上堆叠的尸体,从过去到现在贯穿的时间,千代和千重的命运都背负在身上。
然而我不是那么厉害的人,也难以担负起如此沉重的重担,所以我认可自己的身份——哪怕时常会被同化,我也认为自己最终的形态,就只是“空门美千代”而已。
隔着时间的缝隙,和天道千重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破碎了的镜子——突破了时空之轮,被我所吸收——
那也就是空门美千代的一部分了。
既然自身本来就是躯体和灵魂的压缩,作为元祖的灵魂——我也没有特别在意的必要。
躯壳也是如此。
按照记忆占比来衡量——实际上天道千重的记忆、那位千代的记忆,也不是空门美千代的存在中占据最多的。
不包含站在盖亚的立场上所读取到的,仅仅从“空门美千代”的角度来看待——最多的记忆就只是在实验舱中,经历着生存、搏斗、死亡——
在炼蛊虫的容器、在斗兽场之内,剩下的最后一个,再和冠军之间互相竞争,剩下的最后一个就是我。
在我看来,天道千重、千代也只是没能战胜“空门美千代”这个存在的失败品而已。
当然——她们的知识我照单全收,却也不至于影响我的价值观。
我所能收集到的知识,比她们在数个【世界】叠加在一起的还要多出许多来——我的感知包括了她们的感知,反过来却是完全不成立的。
我也不能说拥有了“自我”。
我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什么——只是、如果有人问我是想要选择自己活下去,还是选择天道千重、或是千代的其中一个——
我应该哪边都不会选择的。
也不是想要为了她们的人生赢得一个圆满而存在的。
从被制造出来开始,以及从有自己的记忆开始,我都不曾有过那样的念头。
至少这一点——就算是被构造出来的,我也认为是自行选择的。
可是我知道被大量的【记录】冲刷的感知,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生濑纯子无法维持自我,才是正常的——
因为她在能够读取【记录】之前,是有着自己的人格的。
有着固定的人格,更容易受到冲击。
空门美千代的人格——原本就是无,从无之中诞生的——
那份人格之中,包含了融汇诸多【记录】,建立在这种基础上的我,并不像她一样动摇。
她依附着他人——试图在那个人身上寻找到能够稳定的价值——
在【记录】中读到的,她是宇宙正中心的女主角——
可惜的是,正因为自身的人格不稳定,她并没有发现那位不断强调的家伙,没有强调的话语里那么强大的人格。
甚至,也没有话语里所说的那么重视她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