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生活过的地方会留下痕迹。
不过实际上艾林的家里并没有多少艾夏姐的痕迹——或者说、如果是变化着的,完全没有——
尽管有能够表现艾夏姐存在感的事物——
比如两套一模一样的厨具、还有艾夏姐会购买的食材——那种东西会存在于房间之内。
可是除此之外是感受不到的。
明明只要人活着就会不断生产垃圾,可是艾夏姐却并没有生产过。
做过一两次大扫除、将自己的东西安全而彻底地清理——如果不是断舍离爱好者,应该再怎么俭省也会收拾出一大堆东西吧。
大概——用了时间久的事物上面会沾染灵魂碎片的概念,正是因此而来——
总是在自己的身边、接触着自己新陈代谢的皮肤的碎屑,还有气息不断落下,剥脱下来的油漆也和自己的灵魂染上了类似的色彩。
活着的生物、从刚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在慢慢走向死亡。
事物也是一样——除却大众娱乐节目之中的、还有能够追溯到上古时期的文化的物件,一旦用到陈旧、也就是垃圾而已。
实际上就算真的全部都是“古物”,大概一半以上——不对,应该说九成九也只不过是用旧了的垃圾。
在上面倾注了多少感情、赋予了多少价值——仅仅是外界的看法。
即便不知道在行星剧烈变动的情况下有灭绝的恐龙,人现在也依旧好好活着——
如果只有掌握了大量的知识才配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话——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存在也不应该存在——
说到底、到底怎样才算是博学,怎样才算是一无所知——
有用的思想、无用的思想——在极限拉扯着的时候,有生错了时代的人在哀嚎着——
太过于前卫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甚至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即便如此也想要贯彻自己的意志的存在——到底——
是基于怎样的想法呢、是单纯认为比起肉体的生命,果然还是贯彻自己深层次的思考更加有趣——还是仅仅也只是受到了基因样本控制的奴隶呢。
为了适应不同的时代、就算是思想也是无限叠加的——不同的思想碰撞着,最终在每个时代都能有存活下来的人——
而那些存活下来的人的思想也会变形、或是维持原样——等待着淘汰或是迎来了比之前还更为鼎盛的时间。
受到了各种碎片的召唤、然后——将那些散落的碎片集在手心,将它们化为符号——
到底哪一种符号能够受到认可、也取决于当下的氛围。
在这个世代认为是应该珍视的宝物,用制造出来的货币的价格来抬高它的价值——
下一个世代同样的事物就一文不值。
其中的价值——实际上就是感情的、思想的价值——
规则是固定下的、很少会出现反转——那样的现实——
可是却不适用于这套价值观——自己的存在、根本无法习惯这种价值观——
如果无法适应,就自己创造出一套就好了。
只要在自己的规则之中,那么自身的存在就是无敌的。
如果能够深入各自的世界,那么会发现每个小世界里肯定会有无价之宝,也肯定会有垃圾的存在。
那粉标准可能和外界看法完全不同。
甚至——是截然相反的。
无法理解对方世界的珍贵之物,却总是在强调自己的独一无二——这种想法产生碰撞,最后剥落下来的东西就是争端。
无论如何,都会堆积起来的。
宛如生命的残渣之物。
所以他无法实在性体会到“艾夏”的存在、没办法感知到她的气息,甚至不曾联结过多么深沉的羁绊——
大概是因为她的身上不曾掉落什么。
在房间里也仅仅是如同“幽灵”一样的存在。
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亡——对于他来说都没有差别。
房间之中少了一个人的气息,也就意味着温度也会降低——即使不使用玄学的说法——
二氧化碳的含量降低、还有散发出的体温消失、人活着的时候制造的热量也不复存在——温度也会降低。
听不到声音,没有交流,那份空虚感能够让人切实体会到——啊、原来如此,有那么一个人消失了。
那份难过的情感,想必是记忆和现实的落差。
记忆已经转化成了鲜明的画面,在记忆的深处呈现出一张一张、一组一组的照片和视频。
可是却没办法原样把自己看到的、触到的、想到的景物分享给外界。
那份疏离感,应该和自己经常去的餐厅忽然贴着“吉店出兑”是一样的落寞。
本来认为会一直存在的东西不见了、而后——自己的世界中本来不存在的东西将生命填满了。
艾夏姐——在雪音市的艾夏姐,什么时候消失、他都不会难过。
她的存在反而让人感到奇怪。
那个人——真的在这个世界上诞生过吗?偶尔会产生这种念头。
如果他是艾林的镜像、艾林和他的心几乎是一样的——或许现在开始出现剥离的痕迹,可是之前大概始终是有看不见的线连着的——
也就意味着艾林的想法,也是这样呢——
艾夏姐什么时候消失,她也不会难过。
她们明明是姐妹,却有着那么不相熟的氛围——
在进入了房间之时、玉手箱的盖子瞬间打开来。
扭曲的时间瞬间流入身体——也许是灵魂之中。
面前呈现出的,是雪音市的房间之内本来该有的景象。
艾夏姐生活过的气息——十几年份的生活痕迹,几乎是一股脑堆塞进来的——
而艾林和他的生活气息也混在房间之中。
仿佛是他未曾经历过的平行宇宙——他的喜好、他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艾林也是一样——
只是,他们和那位姐姐的关系变好了。
所以姐姐的东西也会随意堆放在房间内了,在柜子上的人偶、在地面上的健身球——还有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宴会放在那里的拉花球。
假想的世界、没有真正经历过的世界——
真实感的味道,却渗入了鼻腔。
从鼻腔流入了脑髓之中,化成了水滴——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水滴落在地上,叠成了四份的响声。
他和艾林站在一左一右,同时——坠下了两人份的泪水。
艾夏姐背对着他们,从袖筒里拔出了什么——轻轻一抛——
挂在天花板上的拉花球,轻轻坠下。
条幅从拉花球的正中心显现。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