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私的恋情、只是在压抑着自己内心真实的感情。至少——直到现在的我也没能做到不带有丝毫狭隘的想法,仅仅只是付出而已——

之所以会拱手相让、仅仅只是胆怯——就和拖延了许久,也没办法说出‘喜欢’是一样的。

出现了裂缝的关系,是不能还原的。一旦将镜子打破、剪断了脐带、或是啄破了蛋壳——那些关系都是不能再还原的。”

“可是……把剪断了脐带和将镜子打破之类的放在一起对比,是不是稍微有点……”

就像是在挣扎着、寻找到有利于自己的答案一样。

艾林——以相当微弱的声音——甚至连疑问的感情都无法迸现,仅仅是将自己构造出的不成熟的话语吐出。

然而就像是她早就知道,有人会说这样的话语——

质问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们的时间、他们的世界,包括他们的羁绊——都是头尾相接的环圈,他们的对话无论过去多久,都没有太多的变化。

甚至对方都懒得为他们书写新的台词——就只是靠着投影,就能够将对话推进下去——

只要触发了关键词、无论上下文是否能够正确衔接,剧情都是一样能够顺畅推进下去——并非是“剧情”本身,而是生活在剧情之中本身的存在,能够让对话被顺利推进下去。

无视其中的不合理、无视其中重复的感情——只是到了固定的地方,在对话框内发出“哒哒哒哒哒”的声响即可。

尽管是有生命的人——不过如果某个人的思维是固定的,也没有其他环境的强烈变化,最终发表的感慨、一定会是重复的吧。

猴子也许无法打出《莎士比亚全集》、不过对于一个活着的人而言,只要一生中掌握了4000-6000个词语,也就相当于像是母语一样熟练了。

而人们的寿命又相当长——若是无论受到怎样的伤都能愈合的身体,那么寿命差不多相当于无限度了——

需要靠着不同的单字来进行组合。

字句、词语——将那些文字组合在一起,形成相同的、不同的、相似的话语——

所以才需要将缓存清理干净吧。

一旦在睁开眼睛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睁开眼睛的动作——本身也像是在重复——

从那一刻开始,和钟表上的指针一样,无论看起来是怎样在向前推进——其实也就是在画圈而已。

兜兜转转,看着数字不断增大——然后又回到了起点。

一旦抬头看到天花板的色彩,思绪中出现“熟悉的天花板”的瞬间,并且意识到了自己的生命仅仅是在兜圈子的时候——无论说什么话语,都会觉得相当疲倦。

那一定——是在某一时刻说过的吧。

食物——早上嗅到的能够让一天的精神集中的食物,香气也一定是在什么时候闻到的——

接下来所要做的工作,也是在某一刻开始重复着的。

身体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转动着、转动着——

到了固定的节点,就会做类似的事情——然后,说一成不变的话语、做着一成不变的事。

直到现在,也还在叙说着。

可是就算能够遗忘——不断遗忘掉过去的东西,也还是会有痕迹残留下来的——

就算拥有着伤口愈合的能力,也还是存在着的——挤在一起的伤口。

从肚腹意志到心脏的伤口。

不断延长的伤口——那么、肉眼看不见的伤口,大概也在叠加。

艾林的话语、应该也已经积淀成了她难以估量的厚重度。

那份厚重度、甚至是能够将心脏和咽喉撕扯开来的痛楚,然后再度愈合的时候,她却再也无法朗声提问。

在我的记忆之中的艾林,明明每一次都能大声提问的——

那个问题——

现在却连疑问的语气,都无法顺畅发出。

“已经……快要不行了么?”

艾夏姐喃喃自语——无法判断她话语中的深意——

是说她自己么?可是她看起来还相当健康——

那么、就是在说艾林么?可是——艾林看起来比她还要更加健康——从肉体的层面而言,比她要健康。

尽管瞳孔中藏蕴着的色彩,隐着淡淡的空虚。

可是那份空虚即使将她吞噬,也并不是致命之伤——仅仅只是让自己沉重的感情变轻——

若是她能够将那份重担稍微卸下的话、他是不是也能轻松许多呢?

他在考虑着那种事——可是,用手掌压在心脏上的时候,他就已经知晓她不可能将自己的重担卸下了。

那已经像是他肉体上的伤痕一样,和肉体本身融为了一体。

“其实是一样的。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就算是在母胎之中那么深沉的羁绊,也是经不起切割的;同样、甚至远没有消耗同一个肉体摄取的营养的存在,为什么会充满着无法被斩断的自信?

甚至——共生关系、仅仅是在感情中美化了而已——因为普通人很难做到那种地步,或者说即使有着那样的决心,也是无法完成的约誓——

所以才能够轻易说出憧憬来。就和喜欢着龙的某个男人,之所以口中总是将‘龙’念叨个不停的理由,就仅仅是认为这个世界上的‘龙’并不真实存在而已。

真的看到了那种幻想中的生物的时候,一点点得偿所愿的感情都不曾爆发——仅仅是吓昏过去了而已。

共生关系就意味着‘不便’、‘异物感’,可是又没有办法像是分割开来的肉体一样随时随地将这份关联切除。

从某种层面而言,并没有强行联系在一起的纽带,还在恪守自己的誓约的人反而更加了不起哦。

无论声称自己能够将黄金的矿山捐出去、还是能够将城堡摧毁——恐怕也即不上将自己生命的全部奉献出去的价值,哪怕那是相当廉价的、仅仅是矿山的一角的价值。

毕竟生命的全部价值,那是切实拥有的——说到的瞬间就做到了,是缘于话语本身没有任何约束力。”

引擎的轰鸣声。

从车窗内部飞出来的纸片——

那上面的文字,是相当不满的抗议——

【你说这番话简直就像是在吹捧自己一样。不对——你根本就是在吹捧你自己。趁着这种时候、植入这种想法,未免太卑鄙了。】

完全不能理解的文字。

似乎是那辆拥有生命的车辆——与艾夏姐之间的私人矛盾。

她的话语似乎触犯到了那辆能够随意变形的座驾的利益。

尽管只是隐约的——他也察觉到了,她应该多少也触及到了艾林的利益——

可是,比起故意冒犯,她似乎像是希望艾林能够看清某些事物的本质——

每一个驿站,如果都有相应的价值——那么此处、大概就是在结束了无限度的循环之后,能够听到更真心的剖白之音。

艾林在逃避着、即使他经过了训练场的试炼,她的内心深处也依然有空虚的种子在扎根、生芽。

当芽苗汲满了的心血,她的一切都将会被摧毁。

那是——正如她不断询问他的问题——

无论如何,她也无法靠着自己克服的障碍。

必须要有谁在背后推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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