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要将对方的期待、按照对方希望的样子原样呈现就可以了——

将对方脑内的信息当做素材,丢入到铸模——如果原本自己是相当坚定的人,那么就将对方拉入自己的认知之中即可。

然而——身体或是精神的孱弱,当然也会带来意志上的薄弱感。

实际上那个——没能长成少女就死亡的家伙——

或者是——永远的少女吗?

无论何时,其实都是和“坚强”无缘的家伙——被迫被推至“坚强”的形容词一侧——那种东西,其实也只是表演而已。

只是为了谁的期待,就算是“坚定”也能轻易表演出来。

实际上——被人推着选择的坚定——

若是同一个人下一次选择了完全不同的方向,自己基本也会迅速改变自身的意志——那种,到底能够叫做坚定么?

若是将意志维系在同一个对象身上,或许某种程度也能够叫做“坚定”,至少是坚定地作为一个忠诚的人而存在什么的——

其实,也并不是很忠诚。

最常见的那种说法,对所有人都温柔、或许也就是不温柔了。

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良善、那其实——只是一种伪善——

当然会有反驳意见的出现,当然——那样的角色其实也是有反例的存在的——

就只是纯粹的善良、以及温柔。

不是为了自我满足——也不是表演型人格——

只是想要对这个世界、献上自己最真挚的祝福之类的——

不过、那个女孩,显然不是这种类型。

她对于“世界”的认知纵然不能说是扭曲的,却也不能说是正常。

自身的价值要建立在他人、他者的身上。

不能够为家族做出贡献、不能够回馈他人的期待——那样的人生,也就变得毫无价值了。

实际上这个概念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这种完全主观性的问题,在她主观的认知中,是错误的。

她的心中其实存在着,不应该把自己的人生拴系在他人身上的念头。

只是、听起来似乎是正确的判断——然而首先她只是主观认为是正确的思考,却一次都没有执行过。

即便是主观意识上的正确、若是无法得到正反馈,那么正确也就是错误——

另外——其实那也只是在表面上听起来没问题的认知。

她认为不应该将人生拴系在他人的身上的理由,甚至并非是缘于她也想要建立独立的人格,而是认为像自己这样的家伙,不配被拴系在任何人的身上。

无论是谁背负了自己,都肯定是会被拖后腿的。

由我来说这种话可能会有些奇怪——可是不得不承认,其实她这份自我认知在某种角度看起来还蛮精准的。

这也许是出于、在之后会成为【盖亚】短暂的管理人,这种未来被锁定的缘故让她多少也窥视到了本来不该窥视到的些微印记。

当然其实更多是因为——她那可怕的自卑心理。

我自认为我的话语都足够刻薄了,想必也没有她自己形容自己的时候更加刻薄——

回馈着他人的期待、回馈着他人的喜爱。

自身就只是一个陶泥烧制的铸模——陶泥制作的铸模的最大好处,大概就是随时毁掉了材料,就又可以制作出新的形状来。

圆、尖、方、扁——无论是什么形状,都能轻易改变。

然而,天道千重自身有着天赋之才,并且对于人没有任何期待。

那并不是因为深知人类的恶性才产生的冷漠、也不是因为对人类怀着太强烈的期待因而将内心封闭起来——

最初或许是这样。

不过在两个人相遇的时候,她已经不再关心任何人事物了。

关心对于她也没有什么好处。

不如说、她能轻易看到色彩不同的【世界】,然而即使用画笔把那样的【世界】描绘出来,其他人也会发出“这什么啊”的疑问。

必须要从最初开始解释什么的,实在是过于麻烦这种事——当然也没有让她得出“世界的一切都是愚蠢的”这种结论来。

必须要有对比、才能够有“美丑”“聪敏愚蠢”。

首先要能认知到什么是“聪明”、才能够知晓到底怎样的才是愚蠢。

天道千重只是作为天道千重而存在着而已——可是周围的人,却都夸奖她,很聪明——

自己是聪明的、周围的人是愚蠢的吗——

可是,既然这样,那周围的人给出的评价到底是可信的么?

既然是愚蠢的、不得要领的家伙,那么他们夸奖自己“聪明”这件事,本身也就不可信了。

也许那些词语,仅仅只是他们为了逃避自身的缺陷,而故意将她抬到很高的位置上去。

身在特权之中无法意识到自己拥有特权——

身怀异常的天赋也不太理解什么才是天赋——

嘴巴里像是含着肥皂泡一样、用胸腔发出来的声音,自然就能呈现出相当好听的歌声之类的——用技巧性所达成的东西拥有极限、而总结出这些技巧性的家伙的存在,大概并不是那种被什么才能所眷顾的生命。

若是本来就能够通过自己的鼻子闻嗅、配比出一模一样味道的香水,称量、选择器具之类的,其实更多只是为了迎合普通社会的表演。

既有特权、也有天赋——不需要配合着谁表演——

甚至是表现得越高深莫测,越容易激起周围的尊敬,她便越能作为一个传说的苗子出现在【记录】中,甚至可能会在原本虽不是一滩散沙,却也绝对不是聚成一股的绳索之中,作为暗中操控的力量。

被纵容着的性格,让她更加不能理解——自身的特殊性的理由。

她自己心中,坚信着自己是“平常”这件事——怀着这样的心境,才不会被自己所占据着的位置,所不断吹拂着的冷风所吞噬。

也尽量不让自己感受到“孤独”这回事。

既不孤独、也不寂寞——同时也很自傲地、认为自己并不是什么得天独厚的人——

周围的人无法回应自身,连那份失望之情都忘却。

她的表情不甚丰富、宛如能面具一般——可是,那却是的真正的表情。

对他人无所期待这件事,也不是伪装出来的。

拥有着相当的察言观色的敏锐的家伙,想要从对方的身上取得的,让自己回馈他人期待的素材——

以及,对方理想中的,铸模的形状。

什么、什么都没有——

空空如也——不是她的内涵、而是她期待他人的那个池子内——

空空如也。

喜欢、厌恶——

怎样的,无论怎样的欲望,都不曾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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