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门与名宗正道之间的冲突矛盾古已有之,双方势同水火,历来互相征伐的厮杀大战不计其数,彼此之间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然而珏云峡易守难攻,魔门天谷占据地利,先次征讨就算是得胜也不过是将魔门逼封入谷内,无法再向谷关内攻解半寸。
尽管昔日魔门也有过经历大战而伤及元气的时候,但依靠着固若金汤的天堑自守,总能喘息修养重归完盛。
虽说正邪不两立,何时何地打起来都不足为奇。
可名门正道总讲究师出有名,而且若非必要因由,各路宗门道派也不会齐结叩关。
站在珏云峡谷关关口的问天岭,俯瞰向下,关前的宽阔山地一览无遗。
来势汹汹的各正道门派的弟子们有的列阵在前,有的御剑行天于半空,还有的四散于周围随时保持警惕。
下方谷关关门虽未打开,但搁着青石巨垒所砌的门关,守方与攻方依旧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所以这一回,果然是因为仙山剑宗被灭门而兴师问罪是吧。”
魔门圣君座下四护法之一的地魈护法鸣长歌,此刻站在问天岭的山石顶端。
在下方鲜与魔门之人打过交道的寻常正道门派弟子们看来,高据上方的是一位哪怕用倾国倾城来形容都不足为过的少女。
光泽亮丽的青丝长发、灰褐与云霭同色的迷离眼眸、端庄挺直的背脊。
荆紫绫罗长衫半掩的肢体娇嫩欲滴,秀丽的五官连天宫仙女都不禁为之赞叹。
同样的,鸣长歌面带笑颦,眼望这群衣着光鲜自诩天道所驱的正派人士。
“没看出什么有本事的家伙在呢。有一个算一个的都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就是就是,拜在这些名门正派下的全都是滥竽充数的歪瓜裂枣,也不怪被圣女妹妹轻易就一锅给端掉。嗯,这也算是帮他们打假除劣了吧。”
从后方附和着走近的是珑玲,她正带着夏见雪与一众魔门教徒赶到。
与不以为意的鸣长歌和和满眼轻蔑之意的珑玲调性不同,夏见雪没有格外轻敌,相反魔门的圣女面色凝重,像是带着无法释怀的心结。
“这次事情起因皆在见雪一人,请让见雪出战,把这群叩扰天谷的闲人全部杀尽,还谷关一个清净安宁。”
动作比说话要快,夏见雪抬手之间,冥炎便在掌心幻现,白发少女的瞳眸也转而溅出猩红血光。
圣女要动真格的了——任凭谁都看得出来。
没错,夏见雪从来不开玩笑,在杀人这方面说干就干,这也是魔门圣女的名头自从打响之后很快就恶名远扬的原因。
不过在珑玲和鸣长歌面前,圣女再怎么残忍嗜杀血透绸衫,都依旧是那个惹人怜的后辈妹妹就是了。
一碰到事情就认真,总是紧绷成一根弦可不行。
轻然媚笑的鸣长歌轻轻拍了拍夏见雪的肩头,接着比魔门圣女身长出一头的护法姐姐将她搂靠到身边。
音丝呢喃,语含柔意的唇齿随着淡淡的花香芬芳一同开口:
“好啦,不要太过在意,或早或晚,这群家伙也都会上门来找打的,当做常态就好。我也理解你正气在头上。
换做是我,人生难得一次的婚礼被打断了,也巴不得把这些不识时务的驱虫蝼蚁蹴碎碾烂。所以放心好了,正如圣君大人所言,大家都会帮你好好招待这些没发请帖就不请自来的家伙的。”
“嗯.....谢谢长歌姐。”
夏见雪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
满腔的怒意并未排除,但因火上心头而产生的冲动慢慢缓解,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理性。
就跟两位护法姐姐一样,只有保持平淡之心,才能更有效率地把不识时务的家伙杀个干净。
不过比起鸣长歌和珑玲对来围攻谷关这群名门正派的无所弔谓,夏见雪要多一层怨恨。
过去曾在剑宗山门遭到迫害的经历让她认定了披着正派人士皮囊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没错,就该对他们赶尽杀绝。
如今这些正义人士主动送上门来,正好合适。
想到这里,夏见雪也坦然以微笑回应安慰自己长歌姐姐。
就在三人间的气氛一度放松下来之际,峰顶的天空风云突变。
密布的乌云裹挟着浑厚的响雷声,仿佛要压垮地面一般降落下来。
无论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还是魔门教徒,都纷纷为异变的天象惊诧不已。
如同回应众人的期待般,一道惊雷自上而下劈穿天地,金黄的电掣在谷关前的大地上轰出一道人影。
强光散去后的袅袅青烟中,一名老者负手而立。
在看清他的相貌前,又是一道强雷直冲着谷关石门而来。
突然出手,令一众魔门教徒猝不及防,少女们的惊呼声不约而同地响起。
但早在信徒少女们做出反应前,一道灰影早已率先一步赶上,抵挡在滚滚的雷奔之前。
漆黑的浓烟浑化成盾,将雷威阻隔在石门之外。
磅礴的天罡正气与浑厚的魔道灵息交织相抵,在恍若静止的光景中激烈角逐着,最终化作盛大的暴震。
惊雷作散,烟雾同样也淡去。
先发制人未能得手的老者缓缓走出,白气中的身影显露无遗。
鹤发长须的老者身着一袭长褂,衣着左右各印一枚阴阳鱼的图纹。
一脸慈眉善目的样子,看着根本不像是刚才道唤强雷的行凶者。
无论是正派还是魔门,无人不知这名老者的身份——那正是经天仙宗宗门长老,道号真阳山人。
而与之相对的,挡住真阳长老驱之雷术的乌影则没有显形。
不,应该说它本身就是那副模样,混沌黑影即是它的本体。
“——嗯,不愧是魔门圣君座下的护法之一,玄息护法,你的修为比起五十年前你我交手的时候,提升了不少。现在的你,也该到了化神期的极限了吧。”
像是与老友致以问候般,语气平淡而又不失礼貌。
然而这却是在战场之上。
玄息并没有搭理真阳长老,倒不是说它为人高冷,只是它本体就是非人之物,无法像正常人那样进行言语之间的交流。
“噢?这回经天仙宗的那个老头子也来了?难得一见,我还以为他差不多闭关闷死了呢。”
鸣长歌面带笑意,然而此刻的轻松不再带挈余裕,更像是一种强打着镇静的勉强。
不止是她,就连身为应龙的珑玲,在真阳老者的面前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这老头显然跟在场的那些个正派宗门的杂鱼烂虾不是一个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