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向对付夏见雪那样哄骗她的可能性不大——想当初在之前的对话选项上吃过不少亏,之前的教训叶杞忧可忘不掉。
若是想要拐弯抹角地狡辩,恐怕刚才可就不仅止于胸肩挨上一记剑刺了。
“嗯,好,我该说的也说完了——当然,信不信就在于真阳女侠你自己,我无从左右你的判断。
但若是女侠铁了心地要在这里除掉我们...唔,那我也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就是了。”
叶杞忧转动肩周,展示出伤处已无大恙的模样。
面对圆阳方剑毫无恐惧,虽说有着一定的功利目的,但其愿挺身挡剑的举动所展现出的果决与勇敢......
这些特质都与真阳婉儿所认知的魔教徒相去甚远。
“哼,本姑娘没说不信,是真是假,没有任何事情能瞒过本姑娘的眼睛。”
真阳婉儿顿了顿,看似气氛愈渐缓和,但她面色又遽然一沉,
“就算你没有撒谎,也不能保证你别无他想,说不定你现在正暗地里酝酿着耍什么阴谋诡计。”
“是吗?嗯,也对,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过,在这里遇见女侠纯属偶然,这点无可厚非吧?我就算要做什么,也不会是针对你。”
“——那也有可能祸害别人。一切祸患都必须防微杜渐。”
真阳婉儿不再纠结白毛萝莉是山妖还是药灵,现在她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眼前青年身上。
某种程度上,这个罕见的魔门教徒男子要比千年药灵更令她在意。
“就接着刚才你所言的好了——照你的解释,既然她——千年药灵是掌管魔门丹鼎药坊的重要人物,又怎么会在魔门陷入战端的关键时候出现在这里?你跟她在一起,绝对有不可告人的企图!”
“嗯.....”
叶杞忧拼死按捺住嘴角抽搐的冲动,寻思「这丫头讲的不是废话咩?」。
任谁看都知道两人是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溜出天谷庭座的吧。
“诚然如此...不,大可以不妨告诉女侠,我带着这药灵,就是为了逃跑。至于不可告人...呵呵,逃跑总不能大张旗鼓地向大家做出宣言吧?
现在魔门上下的注意力都被谷关战事吸引,正是难得的时机——女侠不也是看准了这个时候乘机潜入吗?从这一点而言你我都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你想进来,而我要出去罢了。”
“出逃?”
真阳婉儿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把剑放下。
既然是想要从魔门脱逃之人,也许他是发现了魔门之地的不堪与阴暗,或者厌倦了为虎作伥的行径,想要洗心革面吧。
对于弃暗投明之人,是应该宽容以待。
可转念之间,她又将乐观的想法抹去。
“就算你所言属实,但也无法保证你不是包藏祸心之辈。”
——没错,他叛出魔门是不假,但背叛的行为本身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很难不怀疑他是个精致的利己小人,或许,他正是有着更大的野心才选择在这个时候拐走魔门的药灵......
想到这里,本来该放下的剑反而愈加紧逼向前,眼看就又要再刺一记狠击。
“哼,老实交代,你缘何背叛魔门?”
“啊?”
单纯的疑问反而让叶杞忧愣了两秒,一下次没反应过来。
(哼,这下露出破绽了吧?看这家伙慌张的样子,一定是开始想着编造借口了!)
自认为终于戳中对方破绽的女侠,脸上的得意之色稍纵即逝,神气凌人。
然而——
“呃,那个,真阳女侠,需要先声明一点——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什么魔门教徒吧?”
叶杞忧两手一摊,随后眼神向旁边的萝莉baba示意。
芍杞夫人的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作为魔门丹鼎药坊的药师,她自然可以为青年作证。
真阳婉儿茫然蹙眉,刚想开口,到了嘴边的「现在才想骗本姑娘可没那么容易」又给咽回了肚子里。
虽然确实是为自己开脱的说辞,但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青年都不带一点说谎的味道。
正因为说的是实话,眼前的青年耸肩摊手的苦笑之余,甚至还透露出一丝戏谑之意。
表情就好像在说「这么简单的逻辑问题,堂堂经天仙宗的女侠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
的确,冷静下来从所见的实处判断,青年身上感觉不到半点具有魔门特征的灵息,完全就是个普通人。
结合之前对全教上下都是女性门徒这一点,门内突然冒出个男子的确不合理。
“可...你、你既然不是魔门教徒,为、为何身穿魔门教徒的着装?”
真阳婉儿的疑问已经颇有些明知故问的味道了。
跟执子对弈至败局已定时,分明已经看出来却又不肯投子认输的倔强一样。
“哦,这身衣服啊......”
叶杞忧抬了抬手臂,展示勉强合身的魔门教徒黑袍。
“乔装打扮啊,一会到关谷随教徒大流混出去的时候能方便些。大隐隐于市嘛。”
“......你不是魔门教徒,那,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又会出现在魔门天谷的要害腹地?”
“啧...想想就知道了嘛。我还以为真阳女侠冰雪聪慧,到此就足以慧眼识破一切了呢......”
叶杞忧以牢骚的语气撇了撇嘴,同时又摇了摇头,故意摆出略带遗憾的样子。
光是脸上的表情和肢体语言,「真没想到,堂堂真阳女侠似乎并没有传闻中的那样明察秋毫」、「真是个令人失望的丫头」、「还以为是什么正义伙伴呢」——等等这一系列残念感慨就已呼之欲出。
真阳婉儿不禁失步后退。
她现在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秉承惩奸除恶的侠义之心的自己,似乎,好像,也许,大概是误会了眼前的青年,错怪了他。
对啊,他不是魔门教徒,将魔门当中重要至极的炼丹药师给带了出来,毫无疑问这样做会给魔门带去重大损失。
......那么,也就是说,他和我一样,是来奇袭魔门天谷的?
他其实也是一位侠义之士?
回想起叶杞忧此前的那番关于千年药灵具有舍身相互的价值的因由,他所说的那番换以救民之论,不正有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影子吗?
真阳婉儿缓缓放下手中的剑。
在她不自觉的时候,冰清玉白如瓷釉般的脸蛋上,因愧疚和尴尬而盈出一抹粉色。
“是...是本姑娘草率了。那么,敢请问少侠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