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慢慢考虑吗——
对、的确是可以慢慢考虑。
尽管他不知道在两次轮回之间到底会间隔多久的时间——还完全不知道——
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
或许是更加漫长的时间。
然而,他的审判之时应该还相隔很久。
而他们之所以仍然站在这里,和艾林的选择固然有关,但是却并不是全因为艾林的缘故。
并不仅仅只是艾林——不如说、其实他的原因占比还更大一些。
现在站在这里的艾林,哪怕樱小姐已经暗示到这种程度了,她距离全知视角依然相当远。
她现在听到的“情报”依旧是不完整的,像是不说人话的谜语人一般的话语——
那也就是艾林所能获得的情报的极限了。
也许还有更加上限的位置,然而在樱小姐一次次尝试之后,她能够提供给他们的,也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而等到他可以做出选择的时候,想必情报量已经达到相当大的程度了。
即使不是全知,至少能够将整件事完全串联起来是完全没问题的。
那个时候的他,也还是选择了轮回——
这一个“艾林”才会诞生、而他也才会再次回归到失去记忆的程度。
他没有遇到过许多次艾林的记忆,对他而言,艾林就只是他的青梅而已——就只有这一个艾林。
从樱小姐不完全的情报来分析、显然艾林是复数个存在。
那些复数个存在,无疑都和“他”有关系——那种东西,即使能够理解状况、却也理解不了其情感。
现在能够做出选择的不是他、而是艾林。
而将来能够制造出做选择的艾林的,也不会是艾林——而是他。
樱小姐将前提悄然改换、与其是想要透露给艾林什么,倒是他这边能够知晓的部分更多。
她那句“有的是时间”、对艾林来说或许是事实——对他却更加是事实——
他们双方都要重复着之前的轨迹,轮回才会啮合。
任何一方脱离了既定的路线,都不会是原本的重复——
当然、在这条道路上,不断推动着轮回的,肯定不止是他们——
建立在纤细平衡上的发展、只需要蝴蝶扇一扇翅膀,就能引起一场飓风——
看起来是蝴蝶引起的连锁,在翅膀轻轻扇动着的时候,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推倒,接下来就会引起一连串塌陷——
却也要那些骨牌副恰好摆成了一张推动、其他就会随之倒下的样子才可以——
摆出过那种极长、壮观的稍微施加一点力量,就会化作一张完整的图形的多米诺骨牌——会知道把骨牌副堆积成推动第一张、最后一张也会跟着倒下也是需要相当技巧的。
在某一片的距离和位置稍稍有偏差,就不会再倒下了。
目的调换——不再是希望骨牌不倒下、而是期待着骨牌倒下,就会察觉到那也不是轻易就能达成的任务。
蝴蝶的翅膀扇动时引起的飓风,是从那里发生的变动——恰好是将骆驼压死的力量——
之前积累的重量,就只剩下蝴蝶翅膀的一次扇动;
骨牌副已经整整齐齐摆好、就等待着推动力的出现——
在易燃物旁侧放着容易着火的小摆件,只需要一次疏忽,就能够引起一场极大的火灾。
排除掉那些条件、只是从整体而言——即使有再多的支流、也许在某一支会干涸、扭曲,最终也还是要汇入到海水中去。
对于茫茫无际的海洋而言,那些细枝末节的变化——并不会引来多严重的风暴——
不对,不如说就算是风暴本身,对于海水而言也只是细枝末节。
仅有一次两次偶尔的变动、只要整体的流向没有出现错误,到底还是会进入到原本的方向中去。
最重要的、仅仅是关键的节点。
如果在河流的正中央设立了取水站、那一处的河流不再能流淌,这一支的河水就不再能汇聚到海水之内。
樱小姐的存在,也并不是蝴蝶的翅膀——
而是在正当中,可以选择将流向改变的关键节点。
他和艾林的选择固然重要,作为关键节点之一的樱小姐改变了主意,轮回也是可以不用再重复的——
或是,像是他刚才动过的那种荒唐的念头,也可以将道路变动——
樱小姐像是不对艾林抱什么希望一样,甚至提醒她可以将变化的委托托付给自己。
然而、果然就算是说着这番话,她也依然是不抱期待——
答案也一定是,重复了数次的,没有太大变化,最终会走向既有道路的言语。
“不需要、再思考了。”
艾林的嘴角向上勾起、她在笑着——笑容却显得很勉强——
似乎从那一天,她做出了选择开始——他所见到的最灿烂、最真挚的笑容,就只有天台上那一瞬间。
她的背后是茜色的夕阳、薄云流过。
那一幕静止下来、像是一帧精心绘制的CG。
在所有的Flag都已经立下、好感度也已经满值之后,达到了既定剧情之后就会出现的场景。
甚至——比起游戏之中那只需要改变几个选项,就能够将人的感情流向彻底改变的毫无深度的关系,她和他之间的时间积累还要更久。
或许,看起来也就像是标准的设定——
青梅竹马的设定。
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双方的隔膜,甚至比起窗户纸,不如说是空气墙——看上去像是玻璃,其实却只有窗框。
是稍微将身体偏侧过去,就能钻到另一边的窗框。
本来是不需要言语就能心灵相通的关系,唯独在两个人的关系上,那堵空气墙就像是无法突破的壁垒。
同样,也就像是那种没有深度的关系。
对于他人感觉到的,也就只是一层“设定”。
那却是他和她实实在在度过的每一天——他从未在其中感受到什么虚假——
然而在听到她的告白的时候,那个节点、他确实看到了梦想实现的光,倒是那一幕的图像——相当没有现实感。
就像是谁在他的瞳孔之中,投映了AI换脸的影像,他却没能意识到那并非是现实空间,而是虚拟现实的【世界】。
尤其是在那之后,无论是哪一处,都像是要即将陷入漫画的梦结局一般的既视感。
醒来之后,既不存在青梅、也不存在询问他是否要继续轮回的驿站接引者——这些,都只是那个看起来很眼熟——可是、又显然从来没见过的小护士所在的医院之内,发生的精神病患者的絮语。
如果——艾林始终保持着那一刻的笑容,他应该——
更加无法将这份想法甩开。
她却会苦笑着,作为镜子彼端的存在——她甚至就连此刻,他的这份心情,她也一样——能够感知到一模一样的情感。
这里、才是现实——这种想法,以和梦结局一样的令人不适的方式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