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想的、到底是不能滥杀无辜呢——还是、明知道在这里动手也可能会被我或是我的势力所杀死,所以果然还是停住了动作?”
应该是……担心火怜小姐将自己杀死吧——
可是——这种想法只是停留在脑海中。
不说出来也没有正当性——说出来的话,就会连最后的自尊心也失去吧。
这不是应该好面子的时候——他知道这种事。
但是、并不是为了在谁的眼前虚张声势——
现在会看着虚张声势的他的脸的存在,一个都没有。
艾林是无法看到的——她看到的仅仅是他沉睡着的样子——
不对,那应该说是昏迷么。
被她使用电击枪制造出的昏迷。
樱小姐并不在意他的表情——她甚至不需要特意看着。
他内心的想法会直接流入她的认知,他什么都没说、她也已经知晓他心底里的千言万语——
没有任何意义。
开口、抑或是选择不开口——都是没有意义的。
反正樱小姐都会知道,那么他干脆就不出声好了——最不希望听到“真实”坠落在地面的声音的——
就是他、苏瑾。
毕竟没有其他人会在意——能够拥有在意感情的,果然就是他自己了。
仅仅是畏惧着自己的死亡而已——
或许可以用艾林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守候着,在这种地方死去了、一旦恢复了记忆,她肯定会相当自责——
为什么在这么近的距离,没能保护他——之类的——
哪怕眼前是她不能战胜的敌人,她还是会用这种想法自我折磨。
比起个性上的原因、不如说是造就了她这一个性的原因——才是更为重要的理由。
不是溯洄源头、即使她已经将源头忘得差不多——现在在认真而开朗地生活着,那个最初的因由,会因为在最近的距离看着他的死、而再度苏醒——
这一次彻底没办法从心口揭去伤疤。
这些理由应该是相当合情合理的——哪怕拥有着高位视角、恐怕也不能将其否认的事实——
那些全部都是因为她——
即便是事实、也像是没办法轻易承认是畏惧着受到责罚才会选择暂时性安全的选项——和道德无关、是实力的高低,造就了选项的看似谦逊。
谦逊是说着“我不行”然后推让——可是实际上、“我不行”这句话在不是表达谦逊的场合,那些谦逊之人的态度被赞扬、而谦虚本身被当成美德——
同时诚实也一样是美德——
那么诚实承认自己是个废物的废物,或许也会误被当作是谦逊之人——
就这样被托付了重要的任务一再推拒——实在不好继续拒绝,就只能暂且答应下来——
想到受到诚挚的态度、反复被要求出山的自身——真的只是一介乡野村夫、也没有能够定天下的才干——
可是自己却对现在形成的人际关系越来越依赖。
起初还是想着什么时候被看穿、就能告别这份使命——
最后却要变成拼命隐瞒——擅自误会的是他人、自己却要为这份误会——甚至是执拗的误会疲于奔命。
患得患失、这种心境很容易让人陷入“假想的不完美”。
不够资格的小丑、印到了王牌上——
最初只是懒得再对同一件事解释不停,并且在误解的重复之下,难免也会抱持着一定程度的侥幸心理——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样。
实际上、也和催眠的原理相当类似吧。
钟表悬系在指尖上、左右摇摆——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伴随着已然习惯的表针走动的声音,将同样的话语不断重复——
那声音就会随着时针分针的摆动,植入到深层意识中。
甚至连虚假的记忆也能构造——同样的、说不定也能删掉什么。
何况樱小姐本来就拥有着能够修改他人记忆的力量——她应该更加可以利用这份力量,不靠着让对方注意力集中、也能够操控思想——尤其是她站在情报的高位的状况下。
明知道自己是小丑、却还是害怕失去王牌的身份。
“什么啊、居然连话都不敢答了么?没错——我确实、是能听到你内心的声音没错,可是——完全不搭话这态度是不是也不太对劲?礼貌之类的放在一边,很容易让人感觉你是想要选择更不道德的一方、又说不出口——
宛若站在审判台上的罪人,会哭泣、会豹变——可是并不是因为有罪、而是因为有罪判决才会陷入情绪化。”
她仍旧给予适当的刺激——当然,是在她的角度看起来适当。
在他的角度、甚至已经有些过激了——
他不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然而此刻却也将这个事实认知的更深刻了——
即使他认为那样的刺激是过分的、他也不会做出什么反抗的行动。
仅仅是在心中产生毫无波澜的“啊、这样真过分”的思考。
连眉毛也没有挑动一下、嘴角也没有抽搐——
他当然不是不情绪化,随着艾林的情绪或悲或喜——那是他素日最经常展露出的姿态。
对于自身的善性与恶性——他最初会产生强烈的恐惧、悲伤、喜悦,却只是一刹那——
很快那些感觉就都会宛如尘埃一般落降在地面上。
无踪无影、遍寻无迹——
甚至那些感情的出现也像是在伤口上涂抹水杨酸一样、在消炎之前会让伤口变得更红、乃至于流脓——那些凸出来的绯红色,本质上仅仅只是为了将那份印迹彻底消灭掉。
之前他曾经触碰到过什么的痕迹、再睁开眼睛就全部消失了——
在这个时空间之内,几乎没有正常的时间感——记忆产生了错位也是很正常的——
但理论上应该并不会无中生有才对。
比起不连贯、反而应该说是密度太高——太过于密集——
在一分钟之内就会落下数个点,而不是翻开了夹页看到了“两年后”的标注。
他的脑海之中、呈现出了某一处——巨大的断裂。
时间上似乎无法接续,前后看似连贯,却是被谁操纵过的。
在看到了樱小姐的力量之后,他几乎笃定了就是类似力量在暗中搞鬼——
他只认为是类似的力量,并不认为是樱小姐。
当樱小姐展示出她的力量,他就更加不怀疑是她了——
她在拼命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向他提供情报、正确的也好错误的也罢,希望他都一并放在脑海中。
即使是清洗大脑,也可以用更加高明的手段。
她做的如此明显、或许也有——看起来最不像是凶手的家伙会是凶手这种规则,但她就是最像凶手的那一个——
反而可以排除。
“不能滥杀无辜……”
艾林做出了回答。
在他迟疑不定的时刻——
“您——你太咄咄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