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布塞迪恩大人年仅十七岁,已是赫赫有名的女杰,能受她拜访,可谓莫大的荣幸,当然究其原因,是劳伦斯先生在信中好一通的油嘴滑舌。

为了成为教廷首都『伊迪』的公民,牵线搭桥不能少,劳伦斯先生今天也仍在努力。

至于米希雅,是块砖头。

今天她要去马厩代人干活。

大约正午时分,午餐在即,奥布塞迪恩也看完了报告,但听闻劳伦斯家的马匹质量上佳,她便准备在用餐之前,先去看看好马儿究竟如何,如有余裕则想再骑着跑上几圈,也算活动活动身体了。

这座小镇产的葡萄酒是为极品;劳伦斯先生知道:大人之所以会来此地,与此地的佳酿也大有关系。于是他自告奋勇,为大人介绍起这里著名的“红颜酒”。

奥布塞迪恩亲自接过这支酒,细细观摩其中荡漾的深红,玉指轻抚瓶身,饶有兴致却又毫不在意地复问:“您是说,这支酒的醇美,能令品酒者如临红颜佳人的唇吻?希望这并非言过其实。”

“呵!一会儿就请您见真章!”劳伦斯先生的自信脱口而出。

尽管奥布塞迪恩觉得那是夸夸其谈,好在她认为美酒配美人,彼此搭配,即可相得益彰,遮掩瑕疵不足,只可惜劳伦斯姐妹无甚特别,下酒有余上床不足,仅此而已。

奥布塞迪恩虽时常感到孤单,却不排斥独饮一杯至天明——与杯中己影长夜相伴,已十分足够。

不过很快,她就在犄角旮旯收获了意外之喜!

她与劳伦斯先生洽谈至马厩,刚好与挽起袖子、低垂脑袋提着水桶的米希雅碰个正着!二人身高有差,加上她本就高挑,米希雅一头撞在这位大人的胸脯之上,惶恐至极,接连后退好几步,歇斯底里地喊着“对不起”,差点两腿一软就要跪地磕头!

“哦?”

只是一眼,她们的瞳眸便在半空交换过视线。

奥布塞迪恩的浅蓝色眼睛,常透出无形的寒意,受吟游诗人赞美为“无垠的蓝天”,那么米希雅的眼睛,则可称之为“金红的黄昏”。

美丽的宝石不胜枚举,但如此成色的眼珠,甚为稀有,像是一扇通往落幕时分的窗户,在向观者展览某种凄厉的景致——奥布塞迪恩对米希雅的第一印象,正是这双眼睛,而她对此深感有趣:我与她素未谋面,却又感到似曾相识......有意思,看来她值得一处呢。

“米希雅!!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相对的,劳伦斯先生当场发作,张嘴倒吸冷气,瞪眼缩瞳,怕得几乎魂飞魄散!那为公民身份牵线搭桥的努力,险些在这一撞上泡汤,因此他的脑袋为之一空,浑身直哆嗦,练习许久的素养立刻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去揪米希雅的耳朵,就想着把这该死的小贱人扯到地上道歉——

“稍等,这孩子想必不是有意的,我也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在这些事上,劳伦斯先生也应该对下仆大度一些。”

奥布塞迪恩拦住劳伦斯先生,边说边打量起米希雅。

浅蓝眸眼的目光扫视着她,从脚看到头,尤其是观赏到她那灰头土脸时,只见她抓起裙摆,羞怯地低下头,不敢与之直视,只能时不时偷偷地抬眼,似是仰望。

不过纵是灰头土脸,米希雅也透出一股精雕细琢的漂亮,脸蛋犹如初现靓丽的羊脂玉,洁白而晶莹,藏不住的细腻;另一方面,她的鼻子玲珑,并且细眉薄唇,虽为女孩,却也有着些微优美的中性气质,无论男女角度都十分耐看。

至少在奥布塞迪恩看来,米希雅足以担当这一家女仆的牌面,却不知为何非但没有来迎客,反而在马厩里干活,简直是暴遣天物!

“嗯,暂时没什么可挑剔的。”奥布塞迪恩先以眉目传意,接着再度开口,“劳伦斯先生,您能否将这女孩暂借于我?”随后她的目光落到了米希雅身上。

诚惶诚恐的劳伦斯先生一听,当场转忧为喜,仿佛被临幸的是他自己,旋即满脸堆笑——

“荣幸之至!”

劳伦斯先生抢着替米希雅回答完,走到她身旁,拍着她的背说:“来,问候一下奥布塞迪恩大人!然后去换身衣服!”

就这样,米希雅又被推搡到前方,站在奥布塞迪恩浅蓝色的眼睛底下,畏畏缩缩地向她问好,心里又惊又怕,连离去换衣的请求都难以述说,唯有一对可怜巴巴的金红竖瞳左摇右晃,不知该看何处。

“那这样。”奥布塞迪恩浅哼一声,“距离午餐时间还有一会儿,我带她去更衣。”

“您亲自么!?”

——劳伦斯先生一口的难以置信!

“这孩子看来很害怕,那我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并不是那么可怕,又有何妨?威严不该用来在此对付这样一个孩子。”

语毕,奥布塞迪恩的嘴角勾起了微微弧度。

她牵起米希雅的手,转身背对马厩,“来,跟上我,首先把你这身脏兮兮的行头换了。”

两人在劳伦斯先生的目送下,离开了那肮脏的地方。

对于米希雅而言,完完全全是受宠若惊,大脑还一片空白,但她仍下意识觉得,“灰姑娘的命运并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路上,她都很在意奥布塞迪恩的那只手,冰凉、结实、美丽......如同经由雕塑家之手所刻画的,活生生的艺术!

倒不如说,奥布塞迪恩整体都给她这样的感受,一股冲动和心绪便油然而生——这无关乎理性,从某一刻开始,她就着魔了似的,想要将这位大人弄个翻天覆地!

——这股冲动,是被渴望“破坏”的意志裹挟着而来,由脑海之中顺流直下!

她知道这是万万不可、罪大恶极的欲念!

“我怎能做这样的事!怎能让欲望击溃自己!自己何德何能配得上这位大人!”

米希雅与欲念激战正酣,完全忘了自己被牵着走这件事,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身处里屋,仿若与世隔绝。

窗纱遮蔽了外界,徒留一线微弱的光,而这最后的微光亦受人阻拦——那来自遥远之地的丽人——奥布塞迪恩背光屹立,存在感之强,如同一道劈入眼眸的影子,入目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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