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碰在脸颊传来冷玉冰凉的触感,瞬间让叶杞忧全身触电般地缩回身子。
对待亲近自己的圣皇女陛下,受宠若惊的叶杞忧反而拉开了距离。
突如其来的反常举动,也让莎叶卡琳娜以及她身后的一众女性们惊讶不已。
“喂,臭小优,你可别不知好歹呀。圣皇女姐姐陛下知道你醒了,特地推迟了接见远东来访使臣的外交大事,第一时间先来探望你,你居然、居然这么失礼!”
闷闷不乐的莎洛蕾格最先叉起腰数落叶杞忧。
周围的其他人都没有出声,但多少都同意小公主的话。
昏迷的这几天以来害周围的每一个人都为之担心以至于寝食难安——是该好好地向他抱怨一下。
其实也不是真的要责备他,只是嗔怪叶杞忧依旧是个对感情迟钝、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大家心意的家伙。
“呃......非常抱歉、十分对不起!”
原本就手足无措的叶杞忧合起了双手举过低下的头顶,慌慌张张地连声道歉。
“哎?”
包括圣皇女在内的周围所有女性都因为叶杞忧的举动感到诧异而面面相觑。
见到了叶杞忧表现出来新奇的一面,大家各自的眼神中仿佛都在说「原来他也会有这么可爱的反应么?」。
微妙的沉默稍微缓和了叶杞忧的紧张,似乎是觉得现在的气氛合适,他咽了口空气。
迷茫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位女性的面庞,最后回到莎叶卡琳娜的身上。
叶杞忧问出了醒来直到现在、令自己疑惑已久的问题:
“那个,冒昧请问一下...你们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分明每一个字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可组成的话语却让在场的女性们都露出仿佛没听懂的困惑。
接着,这份困惑变成了诧异、愕然。
圣皇女露出无助的眼神看向叶杞忧。
“...优?”
她坐到了床榻的边缘,再次向叶杞忧伸出手。
“优,你…不认识我、不认识我们了吗?”
颈关节像是老旧的齿轮生了锈,叶杞忧慢慢地、左右摆动脑袋。
“我是圣·特里斯汀教国的圣皇女,你的莎叶卡琳娜呀。”
听到了犹如直球表白一样的话语,但叶杞忧只能摇头。
本想要抚摸叶杞忧的面庞,于指尖再次触碰到之前,莎叶卡琳娜沮丧地收回了手,无力地垂下。
良久的沉默之中,她大概是猜到怎么回事了,但她没能说服自己接受。
“...优,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叶杞忧。”
听到叶杞忧不暇思索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莎叶卡琳娜暗淡的眼睛重新恢复了金色的光彩。
“优,还记得自己是勇者吗?”
“那个,勇者...说的不会是我吧?”
不知怎么地,叶杞忧心中打上的大问号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嘴巴。
“是的,是你,优。”
像是看到了希望,莎叶卡琳娜落在床上的手不自觉地将柔软的床单抓出褶皱。
“没、没弄错吧?我、我叫叶杞忧哦?”
“是的,是你,叶杞忧。优——是你让我,特丽丝汀圣教庭、还有圣王国的大家这么称呼你的。”
“我...真的...成了勇者?”
即便知道一切并非虚梦,可依旧难以置信的叶杞忧还是再三问道。
“是的,优,你就是勇者,由异世降临的勇者、圣丽丝汀教国唯一的圣勇者——叶杞忧。”
莎叶卡琳娜不厌其烦地应声,同时双手牵起叶杞忧,将眼前勇者曾经无数次为了圣王国出战而握起剑的右手,合在她的手心中。
“至少,对我来说,优始终是我最重要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圣教国什么的.......
异世降临什么的......
勇者什么的......
(果然,我是...穿越了吧?)
事实就是如此。
当梦想照进现实的时候,反倒会因为太过于真实了而感觉无比虚幻。
就好像阳光下的泡沫,生怕下一刻就被什么东西给轻易地吹破。
然而现在,叶杞忧可以肯定——很肯定,这一切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感觉绝不是梦。
就在自己以为差不多已经从学校的象牙塔里的学渣倒出社会成为社渣的时候,突然来到了这里。
可是——
“不、不好意思,可是我从来就不知道我是什么勇者啊。”
叶杞忧露出干涩的苦笑。
尽管莎叶卡琳娜黄金般瑰丽的双眸十分迷人,可叶杞忧还是不敢和莎叶卡琳娜满怀爱意的眼睛对视。
“难道,优,是失忆了吗?”
“失忆...?”
叶杞忧清楚地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家住省城的父母健在还有个准备念初中的妹妹。
就连前些天简历被退拒的电子邮件里遭目标公司的hr多加了几句不冷不热的嘲讽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然而对眼前的女生们,他使劲的回忆也只是「查无此项」的空白。
别说回忆了,床榻前有这么多可爱漂亮的女孩子关心自己,那可是叶杞忧做梦都不敢这么想的事情。
沉浸在自我纠结中的叶杞忧只觉得拘束。
没有相关的记忆,她们中的每一位都是叶杞忧的初识。
无论她们与叶杞忧之间有多么深厚的牵绊,发自于羞涩、腼腆的陌生产生的隔阂感像一堵看不见的墙立在叶杞忧与女生们之间。
明白这点的莎叶卡琳娜向着侍女长手势示意,屏退侍候在寝殿内的随行与侍女。
厅内只留下了围绕在床榻边上的几名女性。
除了一开始就在这里的孪生公主姐妹二人和慈爱的神官小姐,还有随圣皇女一同来的主教和神佑骑士与圣堂卫士。
叶杞忧那空洞的眼神和困惑的表情,每一个人都看在眼里。
感受到完完全全被眼前这名青年所忘记,让莎叶卡琳娜内心中的酸楚泛开。
但是作为圣皇女的坚强不允许她就这样沮丧下去。
莎叶卡琳娜与叶杞忧四目相对:
“优,现在是在圣都恩卢美的教皇城,你的寝殿。”
——茫然地张了张口但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和莎洛芙妹妹一同北巡的路上遭到胡拓尔残部的袭击,为了保护莎洛芙妹妹而负伤昏迷,你还有印象吗?”
——摇头。
守在床榻边上的莎洛蕾格也靠到了床边:
“臭小优,你说过要回来以后,会继续给我讲那些你家乡的有趣的故事,可不许赖账!”
——家乡?大概是指之前所在的世界吧,可叶杞忧不觉得之前自己度过的那些茕孑营苟、只能写上「落魄」二字的日子里有哪里能称得上有趣。
尽管叶杞忧的回应只有「不知道、不记得、不清楚」,但接下来的时间,圣教庭的各位少女们,仍旧不遗余力地在帮叶杞忧回忆那些被她们视若珍宝的点滴往昔。
——是圣皇女莎叶卡琳娜陛下最依赖的勇者、长公主莎洛芙心目中的王子、小公主莎洛蕾格最亲密的玩伴......
——被圣卫士柯诺希儿视作亦师亦友的兄长、与神佑骑士长劳伦娅砥砺共勉又惺惺相惜的劲敌、主教兰斯普婷憧憬为榜样的至善贤者、同时也是神官布莉思琦以香代语的交心挚友......
听到少女们口中所描述的自己叶杞忧无数次禁不住想要问「你们确定说的是我?」。
而对与勇者在一起的这些经历如数家珍的少女们在诉说这一切时,眼眸内的脉脉情愫与言语中的爱慕是真心实意的。
叶杞忧开始产生自我怀疑。
(是不是,我真的忘记了和她们在一起的那些很重要的回忆?)
可任凭他把脑袋挖空了地去想,叶杞忧都没有头绪。
好像真的有什么万分重要的信息被自己遗忘,无论怎么翻阅脑内名为记忆的书册,得到的也只有空白的页张。
因为想不起少女们所期盼的那些事,叶杞忧相当愧疚。
不过圣教庭的大家对他说「不用在意」。
“或许优大人只是头部遭受创伤留下的后遗症,接下来的日子里稍加调养,随着伤口痊愈说不定就恢复了呢。”
少女们如此安慰着叶杞忧,这同时也是她们自身的希望。
再退一步,即便勇者真的失去了身为勇者的记忆,但叶杞忧还是那个叶杞忧,他是不会改变的......
——在场的每一位少女都如此相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