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合纵抗秦的六国还是十八路讨董的诸侯,内部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而现在齐聚于此的各正道宗门当然也是一样。
大家伙难得能凑在一起出人出力讨伐魔门,并不是纯粹心怀什么平定天下驱魔除害的无私大业,只是担心下一个被魔门做掉的怕是自己,所以才抱起团来先把可能存在的隐患扼杀在萌芽当中。
既然是抱团蹭势,进攻的时候也就很明显了。
看似阵仗大,实际上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出来,哪个在战场上用尽全力,哪个只是在滥竽充数。
这也是为什么一心言和方振子打心底里产生同样的想法的缘由。
——此番联合讨伐魔门,多半可能不会如期望的那样顺利。
魔门的圣君之下,除开允许独立行动,处在特殊位置的圣女之外,座下的便是众所周知的四护法。
而护法之下,则分门主与令旗教徒等等,以此形成相当稳固的组织。
相较之下,正道宗门的联军是由各个仙宗门派自己率领弟子前来,因此虽然是由盟主担任指挥官,各个宗门的与战人员却是按照自己或者宗门别派的想法在行动。
讲明了,就是实际上缺乏统帅的松散结构。
两相比较,就像是用竹架子的矛去撞刚石盾一样。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联军多几轮无所收效的进攻自己就会散架。
即使是明白这点的一心言与方振子,也都有自己所属的立场,就算是有与之交好志同道合的道友愿意同行合作,但哪也不过寥寥几方。
「为什么出力的是我,他们反倒是吃现成饭坐享其成?」
这种无法根除的想法就算没有说出口,也已然成为了束缚住所有门派尽全力放手一搏的诅咒。
想到这里,相视而笑的二人为自己与所代表宗门的立场沉重地叹了口气。
老实说,这种话题就应该选在别的地方谈,而不是在兵刃相向的战场上。
“就算是这回赢了,活着回去,又得面对另一种战场呢。”
“所谓宗门各家,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我倒是希望经天仙宗能够更加壮大,干脆把那些旁支分系的小门小派一并统合了最好,这样就不用在为这些事情而烦恼了。”
“一心言阁下,还请慎言哟。”
“不,我是真心这么想的。”
一心言虽然半开玩笑地苦笑着,看他眼中蕴藏的闪光,却能发现他是真的在生气。
恐怕自以前起,半步剑仙就对这些行正道之名可又各打着算盘的家伙们受恼已久了。
按理来说,修行到了化神期的半步剑仙不应该这么草率的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才对,然而擅长隐藏情绪的人对自己坦诚相对,说明一心言对方振子有着足够的信赖。
从双方能互称一声老友的关系来看,这固然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当然,附带发牢骚的情绪除外。
出于为朋友考虑,避免一心言言多有失,方振子赶紧转移话题。
“啊...先别说这个,眼下阵前安静得有些诡异,能不能请一心言阁下同我门下的几位师弟一同前去探查一下谷关那侧的那群魔门教徒的动向?想来靠近的话应该很难吧?”
“嗯,毕竟四大护法已经露脸了三个——就连贵派的真阳山人老前辈出马,都没能将圣君逼迫出面,说不定其后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
就一心言单独一人而言,从双方的缓冲区进入战地阵中,哪怕是去谷关门前敲个门打个招呼都不是难事,但若是要探查情况的话,面对魔门的护法要想全身而退还是有一定难度,何况还要带着后辈同去。
是在太过危险的事情,理性考虑一般人都不会同意。
“哎,就连一心言阁下都没有十足把握的话,看样子其余门派的弟子更找不到通晓情报的人去了......”
“对了,说到卓越出众的后辈,怎么你的小师妹不在?平日里她不都是屁颠屁颠跟在你身边的吗?”
“啊?”
方振子错愕一阵。
实际上一心言知道他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谁,那副模样估计是方振子特地装出来的吧。
配合似的,一心言干脆直接点出名姓:
“就是那位真阳山人亲传的女侠。”
“哦...阁下说的是婉儿师妹啊,她.......”
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方振子阖上眼,摇了摇头,
“的确,要是由她来探查的话,或许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谷关之内。不过么.....正所谓能者多务,她正因为修为能性远在其他的同门师兄弟之上,所以师父派给了她更加艰巨的任务......”
“原来如此,既然是秘密的话,那我也就不多问了。”
“唉......虽说相似的场景已经不是同一回见了,但在下实在不喜欢这种紧张的气氛。我并不希望魔门认真起来杀向我方,但如果想要反扑的话,还请她们大大方方地打开城门,压云摧城还是困兽犹斗——无论怎样都好,总之快点结束吧,免得让人心情焦虑。”
方振子感觉到正道宗门联盟当中飘荡着令人坐立不安的氛围。
下意识地抬头想要去寻找这份不安的源头从哪里来,眉头紧皱着一无所获。
“很经典的缓兵之计。正因为对方也明白我等的联盟不甚稳固,大概认为只需要死守拖着,等到一定时候我方就会自动瓦解吧。
或者说等到我们按捺不住,精神松懈之时再采取行动奇袭。毕竟统帅部分不够整齐划一,这么多修士弟子要取得协调,一同行动还是有不少难度,只要有其中一部分存在差次,传递到末尾就会变成大幅震荡。
密集一处的大群动物很难袭击,但脱序的猎物就很容易捕捉——魔门看来跟魔兽一样,大约是站在猎食者的角度看待我们吧。”
方振子表情狐疑地顺着一心言的视线看去,果然在等待的间隙逐渐被拉得漫长的时间里,左翼的修士们多多少少出现了一些烦躁骚乱的动静。
“那是...好像是谁下令让术阵士后撤,换武修门派的人士上前......”
“倘若只是重组阵势的话,倒是不用担心.......”
“流凌门的吗?看样子那群莽夫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
正当二人静静地望着阵中部署变化之际,像是回应着正道宗门联盟的举动一般,魔门谷关之处也传来异动的声响。
「吱呀——」
嘹亮的金属混响传彻整片丘陵,只见前方漆黑的山峡门洞处,守关大门赫然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