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去新学校报个到么,你都已经快十六岁了,也该学会一个人上学了吧?”
被少女摇着肩膀,胡子拉碴的男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无奈从床上坐起。
“不要,学校那么多人都有家长陪着,老师你难道忍心让我一个人去报到么?”
少女一把抱住男人的手臂,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瞬间就进入了状态。
“成长总是要伴随着孤独的。”男人按住她的脑袋,满脸深沉地说着。
“可你上次还说成长是需要鼓励的!”
“我上次骗你的。”
“那这次我就不上你的当了。”
在男人继续开口前,少女就已经捂住耳朵开始甩头,白嫩的小脸像是只小河豚一样鼓了起来。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这小鬼……
男人好笑地看着她,随后扒开她的手起床换衣服。
“啊,早餐我已经弄好了,还热乎着呢,老师你等下洗漱完就可以直接吃了。”
“不是说等下就要迟到了么,还有时间吃早餐?”
“我刚才骗你的。”
卧室外,穿着新校服的少女仰头叉腰毫不愧疚地承认了。
穿好衣服的男人走出卧室,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少女则是可爱地吐了吐舌头,完全没有长记性的样子。
见到变得如此活泼开朗的少女,男人脑中不禁回想起第一次与她见面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她尚且年幼,然而却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孤儿院的台阶上,看着外面的滂沱大雨,眼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迷茫。
“跟以前相比,你现在成长了很多啊。”
喝着碗里的热粥,男人忽然发出感慨。
“毕竟我练习了很多次嘛~老师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煮给你吃呀~”
少女坐在男人对面,双手捧着脸撑在餐桌上,眼中的欢喜丝毫不做掩饰。
但男人只是默默地喝着碗里的粥,喝完后起身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先管好你自己吧,臭小鬼。”
听到这句话的少女顿时又鼓起了脸:“我才不臭呢!不信你闻嘛!”
而且我也不小了——少女在内心默默补上了这句话。
“我又不是变态。”男人嫌弃地推开了她凑过来的小脑袋,随后带上手机和钱包后准备出门。
“碗先放那吧,等会儿别真迟到了,东西都收拾好没?”
“好啦好啦,真是的,明明是我在等老师你,怎么突然就变得好像是你等了我好久一样?”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学着点,小鬼。”
“呜哇,大人的世界好肮脏!”
然而嘴上这么说着,少女却还是一蹦一跳地冲上前去,满脸笑容地一把抱住了男人的手臂。
男人对此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见她没有松手的意思也就懒得管了。
少女心里很清楚,这个拯救了她的人生的男人还在把自己当成妹妹看待。
但是没关系,她相信自己的感情总有一天会传达过去的。
现在的她有这个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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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下子就算报完到了,今天起你就是高中生了,有啥感触没?”男人扭头看向少女笑着说道。
“当然有啊。”少女抬起头,看着蔚蓝澄澈的晴空,眼中流露出感怀的神色:“因为我以前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也能体验到普通的校园生活嘛。”
对那时候才刚满10岁的她来说,未来看似很遥远,实则早已注定。
在孤儿院里虚度光阴到18岁,然后进入社会底层,像个机器人一样为了日复一日地不知为了什么而拼命工作,最后在某天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个角落。
仿佛她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少女一直都认为这大概就是自己的人生——直到这个男人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在他的悉心教导下,自己学会了如何面对生活中的苦难,学会了如何去看待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也学会了如何去接纳不起眼的自己……
她的世界本该是阴雨连绵,但由于他的存在,她也得以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
少女捏住自己的鬓发,有意识地用手指绕着圈。
“这都是多亏了老师你呢。”
偏过头来看向身边的男人,少女的娇颜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是夏日夜空中盛放的烟火,璀璨而绚丽。
男人也不禁为这个笑容而失神了片刻,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恢复成往常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那就行,上了高中要记得多交点朋友啊,别又像以前一样成了个孤家寡人。”
“在学校里有什么问题尽管找老师,一中是市重点高中,学校比家长还担心学生在学校里出事,你只管闹就完了。”
“生活上面有什么困难千万别憋着不说,与其担心会给别人添麻烦,不如好好想想别人会不会因此而感到麻烦。”
“无聊的时候可以写写日记,我听说记录下来的悲伤会逐渐消逝,而文字中的幸福却会长久保持……啊,要不下次你生日我就买个日记本送给你吧?又便宜又有教育意义,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还有……”
啰啰嗦嗦这么多,你是上了年纪的老母亲么?
少女在心里这样吐槽着,但她并没有出声打断男人。
因为她知道男人只会对她说这些话,换句话说,自己对他而言就是特殊的存在。
所以她很享受来自他的“偏爱”。
“还有一件事就是……”男人说到最后,突然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
少女大概猜到了他要说的事情,看他这么纠结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
“我父母的事情对吧?放心吧,我后面会多跟他们接触的,毕竟是我的亲生父母嘛。”
少女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男人也对此没什么办法,家庭问题就是这么敏感,谁来都不好使。
“倒是老师你,一股脑说这么多话,怎么搞得像是要生死离别似的?”
男人起身拍了拍屁股:“因为我跟你交代完这些事后就要把你丢在学校,自己回去继续睡觉了。”
“老师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过分欸……”
少女不满地嘟起了嘴,而男人对此则是笑着揉乱了她的头发。
“所以我才说成长总是要伴随着孤独的嘛,别以为装可怜我就会留下来等你哦?”
“……老师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戳啦,大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的,早点习惯吧。”
似曾相识的对话让少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男人也笑了笑,并在离开前留下最后的话语。
“我们风尘仆仆地活在这个世界上,首先要为了自己而活着,其次才是自己喜欢的人和喜欢自己的人。”
“不要在自己不喜欢的人那里丢掉了快乐,然后又在喜欢自己的人这里忘记了快乐。”
少女认真地应了下来,随后目送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把手放到嘴边比成喇叭状大声呼喊道:
“老师!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快乐地生活下去的!”
男人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向后潇洒地比了个大拇指。
随着男人离去的步伐,他在阳光下的背影也渐行渐远。
直至与少女的影子彻底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