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吗?”
“嗯——?”
“你是否想看呢——”她说着这番话的时候、故意将自己的领口露出了一点点。
对于人类的躯体——只要自己想看到的话,当然也是会变得透明的。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本来应该毫无兴趣才是。
可是——却和她内心的想法一样,自己却产生了某种兴趣——
与其说是她领口内侧的兴趣,不如说是她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动作。
“什么……意思?”
自己原本维系着所谓的——要么是神明、要么是妖精的形象——
无论哪一种,有着最低限度的——居高临下感。
可是——自己是在水中浸泡着的,实际上对方才是目光向下俯视。
尤其是她还特意会选择比较高的位置——让自己的视线自上而下落下。
正因为是这样的视线——和她平时所维系的位置,意外负负得正。
对方也并不是居高临下的态度——
这样——反而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平等”。
给身高不同的人分配不同的凳子,或者是给每个人安排完全一样的凳子——原本就很高挑目光能够越过墙壁的人,将会看到更远的风景,不过还会有多余的高度——
却会有谁始终盯着墙。
然而为了让每个人的目光都看到墙壁之后,故意配发不平等这件事,实际上也容易造成矛盾。
兽族必须抑制着自己的力量、而人类不需要抑制着——
配合着弱者的力量以及弱者的需求。
这样就会有原本不是弱者的家伙,利用这份规则——
如果是以强者的规则作为标准的话,当然有无论如何无法赶上的,可是这样也至少会造就出能够自己想办法保持视线平齐的。
坐在那里的少女、无意识之中给了她这样的灵感——
尤其是,在少女笑眯眯地问着她“要看么”的时候,她的声音听起来都莫名变得局促不安了。
“意识、还有心灵。也许是我自夸,其实我是个蛮好懂的人耶——就算是完全没什么特殊力量的人类,也有能看穿我的想法的。只是,我这种人不怎么容易被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类型的看穿——”
少女幽幽道:“可是一旦你看穿了一次,以后这种类型的就骗不到你了,明明是个精灵、却还会有局促不安的时候,你一点不觉得丢脸吗。”
她的手指悬空,在和她相隔着恰好她抬起手臂能触碰到的位置,在空中对着她的身影画了个圈。
“你应该能读取【心灵】,那么就干脆读取好了——有力量不用,认为是一种背叛。我倒是觉得、如果我是人类——或是其他人类有了这种力量,第一次就会毫不犹豫窥探你们这种存在的内心。
然后想办法控制你们什么的——啊、当然,我所想的控制,是能够更快和你拉近距离,而不是在这个位置上还要保持谨小慎微……”
把整整一碗饭丢到了湖水中,怎么看也不像是在保持谨小慎微。
如果这种程度都算是谨小慎微的话,那么她完全不在意他人的行动又会是如何呢?把这里当作是垃圾池么?
自己倒是并不在意,其实只需要简单的咒法就可以将池水清理干净了。
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说起来,她总是能够让自己产生奇异的好奇。
因此而感觉她“有趣”。
“你现在应该是想着,我现在这种都算是谨小慎微的话、到底怎样的程度才不算,是么?”
能够读取【记录】的兽族,却反而被对方的问题问住了——
“嗯?难道说,你想告诉我的是……”
“不,应该说这是个技巧性的问题,我诱导了你——只要你的思维还在正常范畴之内,大概都会产生类似的想法吧。我这么自我的家伙,被称为‘谨小慎微’到底是何等厚脸皮——
不过,你居然真的给出了预料之中的反应,倒是也确实很让我欣慰就是了。这样我就能确定了,你是能够理解人类的情感和规则的存在——说不定是曾经在人类的世界生活过,或者是本来就是人类、然后出于某种原因待不下去了,才在这里做这种事找乐子。
是哪一种呢?本来不是人类、和人类相处了一段时间后腻烦了离开了,以及你本来是个人类、却由于恶意啦类似的原因,不再能继续做人类,远离了本来的生活?”
“我并没有腻烦。”她给出了相应的回答。
那也是相当诚实的回答——始终都在这池水之中试探着人类的坦诚程度的存在,自己却下意识给出了极为诚实的回答——
坠落到了能够在不说谎的状态下拿到珍贵的奖励的湖水内的兽族、自己毫无谎言从湖水内爬出——是否能够得到黄金的身躯呢——
还是说,黄金色的灵魂呢。
实际上,却哪一种都不是——而是近乎透明的灵魂。
坐在她对面窥视着她的心灵的、人类——发出了一声轻笑。
她应该也是发现了,眼前的这个兽族到底是怎样单纯——
明明能理解人类的规则,那么——大概也能理解情感的恶意。
可是却依然保持着单纯什么的,如果不是选择相信、那就是自欺欺人已经习惯了——自欺欺人也应该会有某种理由——
根据她的猜测,就是打破了这份信任,会连自己的存在也难以维系下去吧——至少是目前建立起来的名为“格”之物会破碎——
那是她的想法,其实并非是事实。
能够自欺欺人这么久、即便真的看到了真实,也不会轻易将“格”打碎,只是能够突破界限,冲破那份让她不愿意离开这份泉水的枷锁。
“有力量的话,想用就用才是‘诚实’吧?”
“我没有隐瞒自己的大部分能力,那些没怎么使用其实也是有想用就用——而有着这种自由、目前还是没有使用的力量,就仅仅只是不符合我的喜好罢了。这种事情都要操心的话,那就不要再朝着池水丢奇怪的东西了。”
“骗人——”
她发出了嗤笑:“不对,欺骗应该是主观上欺骗才叫做欺骗——即便那是事实、只要说出的是谎言就叫做‘欺骗’;反过来,说出来的是错误的话语,没有想要欺骗就不算欺骗——
你是在将自己都骗过去的情况下说出了这番话,也就是比起‘骗人’,我更应该说你‘可怜’么?”
“……”
“你刚才在看到我的领口的时候,产生了瞬间的困惑——不对,应该是在那之前的困惑,让我产生了想要掀开领口的想法。可是、即便已经体会到了内心的动摇,也还是没有承认你的心情。到底是什么事物、让你不得不做到这种地步,也要扭曲自己的心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