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从客观层面上,夜月是杀过人的——
不过,从主观层面上——她只是想要理解,离开了自己聚落,被自己的同族所讨厌的她是怎样的感觉。
实际上的夜月、杀死的所谓的“兽族”,并没有真正的兽族。
兽族并不会轻易被她杀死——
事实上她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去动手的。
仅仅是一次体验而已,让兽族进行体验——她自身进行体验——
如果能够理解兽族原本不拥有的“死”的概念,或许自己内心蔓延开来的痛苦,就能够得到解答——
然而。
被夜月杀死的——兽族,无法复活。
死掉了,就像是当初和自己一起殉情的,那家伙死掉时一样。
“欸……?”她奇怪地盯着那些空壳——
看着那些空壳一点点缩小、腐烂、消失——
在白色的卵球于肉躯中孵化,散发出奇怪的味道,有动物来吃掉它们——
然而,那些身体没有再醒过来。
她在那些尸体的中间。
不需要进食、不需要饮水——只是看着——
不进食也不饮水,作为兽族的生命力开始衰退——不过,就这样短暂失去生命,然后就又可以再次醒来。
她认真地,观察着兽族的——被自己杀死的兽族的变化——
只是出去旅行的——无法安闲在一处的,毛犊回到了原地,看到了原本的村落的惨相的时候,大吃了一惊——
而当时的夜月已经奄奄一息,所以她并没有认为是夜月做的。
甚至还当成了是有外部攻击,夜月拼命保护着村庄——却没能保护那些人类,用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夜月的表情陷入空洞中——这一次的生命之火,已经要熄灭了——
即将迎来下一次的复活。
她之所以能够撑到现在,大概就是在等着收留了自己的毛犊回来。
说不定,她能告诉自己答案——
“为什么,他们,没有复活呢?”
“什么——?”
“应该是兽族没错吧,为什么——没有复活呢?”
没能理解夜月话中深意的毛犊,以为她的精神是受到了太大的刺激,以至于出现了某种程度的错乱,才会说出这种话语来的。
“不是兽族、这些家伙不是兽族。他们是货真价实的人类——所以,才不能复活。无论你怎么惩罚自己、无论你怎么让自己痛苦,都无法和他们拥有同样的体验——”
“……”
在沉默了良久之后,问出了毫无意义,却是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这些人类的构造和我们不同吧。他们的灵与肉是分散在不同的系统的,因为偶然性联结在一处,伴随着躯壳的生命结束的状态,灵和肉脱离——”
“那么,强行让灵魂和肉体捆绑在一起呢?”
“唔……应该是可以的,可是那样也就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了。那样的通常会被叫做‘尸鬼’之类的——而且同样的灵魂在不同的躯壳之内苏醒,唤醒的也是似是而非的东西——”
“同样的灵魂在同样的躯壳之内呢?”
“这——必须要维持躯壳的新鲜度,不然苏醒过来之后,肉体的状态固定下来了,失去了原本的形貌、要以腐烂了一半的姿态苏醒,估计那些灵魂宁愿去转生吧——
嗯,虽然我不能代表所有人类的想法,应该有一大部分——并不愿意以腐烂的姿态,原本的意识,拥有远超过过去的自己的寿命。”
“若是能够维持躯壳的新鲜度呢……”
误解了——完全误解了夜月的话语。
“很显然,这些肉体是不行了。它们已经烂掉了,所以无论怎么考虑也不可能恢复新鲜度——所以不管你打着怎样的算盘,这个计划都是不可能实现了。”
毛犊——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迅速和人类打成一片的的毛犊——
被取名为【原初之兽】的理由——
大概是,比起最早降临到世间的兽族,更多是最开始被人类所理解、愿意亲近的兽族的那样的意味更多一些。
然而——这也意味着,在夜月还处于迷茫期的时候,它已经见证过无数次人类的生命的形态变换——
当然,转生什么的,也是已经碰到过的了。
凭借着兽族的嗅觉。
在近距离观察了转生之后,它能够得出的结论,大概就是——转生果然就是另外的存在了——
拥有着同样的味道、拥有着类似的灵魂,言行举止偶然间出现了重合,却也是另外的——截然不同的家伙——
若是非要将另外一个形象代入其中,其实对那个转生而言,太过于不公平。
它的性格是相对比较谨慎的。
理性方面也会强一些——
或许也曾经对人类心动过,不过——那份心动却还是敌不过理性希望她观望着——
在反复观望、确认之后,她得出了为了自己和对方考虑,果然还是不要和人类恋爱好一些。
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对方,应该都是很痛苦的经历——
她只是站在守望者的视角,也会感觉到——面对那些生命的交替,也会感觉到——难以言喻的心痛。
若是真的将那些生命当作恋爱对象的话。
恐怕对方也会不断思考——将毛犊抛下过于残忍,而无法安心度过自己的人生——
而毛犊恐怕也会在某个时间点,思考起时限。
只是在人类中间观察着就足够了——就像是在高中教书的,刚刚毕业的老师——
当然在某一刻可能会产生,这样的恋情——如此纯粹,或许也不错的想法,可是身为教师,身为经过了同样的时间点的自己——
应该也能明白在这狭小的箱子之中,诞生出的感情,到底有多么阻碍对方的未来。
那种感情,很可能是基于在狭窄的时空间之内,对于教室内唯一可以站着、俯视着的角色,产生了这个人最为了不起的——纯粹的错觉而诞生的情感——
一旦去掉了那种崇拜的立场、去掉滤镜,实际上站在讲台上的也就是——相当平平无奇度过着自己平平无奇人生的公务人员而已。
去掉了那些在狭小空间内编织出的虚幻的位阶高低,那份感情荡然无存——毫无疑问是在制造后悔的事态——
在人类的眼中可能自己是很了不起的个体,然而——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兽族,寿命的无限、术法,都不是被仰视的理由。
她的心动,和对她心动的人的感情相当不平等——
那种混杂着崇拜的情绪,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就会干脆拒绝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