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艾林深吸了一口气,擅自说了下去——
原本她停顿的时间,应该是期待他能够给出什么像样的发言吧。
可惜的是,他却总是会陷入到莫名的情绪之中,越是思考着怎样能给出她所期待的回应,越是会长久保持沉默——舌头也打着卷。
“就算是类似这种觉醒了魔瞳的故事,不是也基本都要死一次、有相应的奇遇,才能够觉醒相应的力量吗——
如果不考虑虚幻的故事,仅仅是平时聆听到的,那些回光返照的故事——还有、阿尔茨海默什么的,那样的患者眼前总是会浮现出其他人看不到的光景。
哪怕转生之后就不再是一个人了,转生却也是存在的——
哪怕灵魂会在不断轮回之中,有鳞粉不断脱落,也还是会有一点碎片残留下来的——核心的碎片——
像是对着一根火腿不断二分割,事实上火腿当然会无限接近于0,可是、却并不会真正变成零——在显微镜之下应该还是能切割,在更精密的仪器之下还是能进一步切割——
只要确保始终是二分割——结果就不会等于0。
记忆无法保留下来、情感无法保留下来——然而终究会有什么东西保留下来。
甚至在做过基因检测之后,现代的人类的基因基础,也就是区区几个夏娃而已——个位数的夏娃——
在那些所谓属于的属于“自我”的软件开始渐渐瓦解了、浮现出来的是原初的硬件核心的时候,意识也会比较接近于最原始的模样。
那些退化的功能会突然恢复——似乎玄学的说法、气压低的人比较容易看到幽灵——实际上、只是在‘自我’的意识开始淡泊之后,那些二分割之后残留下来的核心开始起作用了。
越是接近‘死亡’、越是接近‘原初’;
外界的讯息越是淡泊、也越是接近‘原初’。
刚出生的小孩子、毫无疑问是‘原初’——
而死亡的状态实际上也无限接近于‘初生’——
三岁以前的小孩子会忘掉之前的记忆,毕竟人格都没有形成——
死亡之前的人会开始说乱七八糟的言语、因为人格开始瓦解——
作为硬件的电脑,安装了操作系统和软件,花里胡哨的UI和程序覆盖了初始代码,甚至还在其中多加了多重保密文件夹。
什么都没有安装的时候、或者是系统崩溃的时候,就能看到蓝屏的电脑上出现错误提示以及类似的东西了。
那一串串的字符,其实就是花里胡哨的构造物的真实——”
他努力听着艾林的话。
大概比平时上课的时候听老师的讲解还要更加努力、听着艾林的每一字、每一句——
遗憾的是拆解开来他就听不懂,合在一起总觉得更听不懂了。
他双手压在太阳穴上,努力提炼着关键词。
然而最后耳边却只是旋绕着刚才她的话语里并不存在,之前却被人反复提及的“一个月”。
一个月是倒计时、像是要宣告着世界终结的钟声。
嘀嗒嘀嗒、在耳际轻响——
嘀嗒嘀嗒,仿若精灵叮当的低语——
赤色的月之光线,不断闪回的记忆的碎片,都在瞳孔前泛出异常的色彩。
死亡——火焰——
尖叫声——剑刃——
贯穿胸口的闷响、还有哭泣的脸——
无论是充满了铜锈的味道、还是那些赤红色光影,“哔哔啵啵”燃烧着的可燃物,毫无疑问——都是,死亡的味道。
无法理解。
哪怕他已经这么努力了,却还是无法理解——不如说思考之后,还是疑惑。
“艾林。”
眼前的风景在变换——像是坏掉的录影机一样、变换不停。
“难道说、你的意思是……嗯、尽管你之前否认了,可是,以我的大脑却很难想到其他的答案了。”
耳边听到那吵扰的倒计时的声音。
“果然、还是我快要死掉了么。”
“接近——可是我已经否认了,那就证明那并不是正确答案。”
血红色的光消失的时候、恰好是艾林把两只手掌同时从自己的眼眸上移开的瞬间。
越是无法看清眼前,他越是尽量让自己的眼睛紧盯着感觉上艾林应该坐着的位置。
血红色的幻象消失的时候,看到的是血红色的瞳孔。
“不是快要死掉了,而是越来越接近死亡了。”
“……”他摇了摇头:“这算是什么?找病句?还是干脆是在玩词句解释——像大家来找茬那样吗。”
微妙得有区别、又好像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说呢,应该就像是医生——更准确来说,是重症监护室的医生、法医——或者干脆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那些职业很接近死亡吧?可是,接近死亡,却并不是要死掉了,很可能身体相当健康。
因为做着这种职业、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看到的——尽是些相当极端的情况——
并没有亲自体会死亡、却也已经——接触到无数的死亡了。
在这种状态下,会认为自己接触到死亡的本质了,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那张名片——写有“Methuselah 第一队队长苏瑾”的名片——
还有幻影中看起来,没有镜子作为对照,也总感觉和自己有太多相似之处的男子——
他的手中拿着沉重的武器、看起来就像是镰刀一样。
从口中吐出的,都是些奇怪的有关于轮回转生之类的话题。
那份姿态,还有通过残片所看到的,他好像是站在生死交界线的存在一般。
那应该,比医生、殡葬师更接近死亡。
那份姿态,看起来,就像是只存在于故事之中的——
对,就像是“死神”一样。
因为在不断获得力量,记忆也开始在大脑闪回,听到“瑾殿”的时候反应越来越强烈,还有追寻着“瑾殿”的少女的影子、透过面具仿佛也能窥到一角——尽管、还是蒙罩在尘雾之中——
距离看清好像也只剩下一点点的距离了。
好像豁然开朗了一般,却始终都无法痛快地解决问题。
“不对啊。”从喉咙的深处发出声响。
“不对、不对——艾林你的话,好像有问题——”
他攥紧了手心。
在刚才能够感受到负重、现在却无法传达到掌心。
甚至,就连想象——都变得难以想象。
“不断接触到死亡,和自身了解死亡还是有差别的。在能够了解到死亡的瞬间,就只剩下‘无法感知’这一事实了。那是——和活着的状态相对的状态,只要活着就无法理解死亡——就像那些妊娠体验一样,无论把电压加到何种程度,在肚腹之前放上怎样的孕肚——用硅胶制作的和真实的触感一模一样,其实也只是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