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年浸在水舱之中,对于时间感会变得迟钝。
无法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封闭的空间、再加上被虚假的时间填满的话,对于现实时间的感知就会变得更加迟钝。
再加上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成功连通了【盖亚】。
虚空的壳,决定清除自己的一切记忆,成为第一个水舱的【盖亚】联结者的牺牲品。
天道香织也是有最初的时间的吧?
和杰夫·卡俄斯合作存在于多个不同的【世界】、无论是哪一层次的【世界】。
卡俄斯博士是个天才——我最初是这么认知的——
可是,在我察觉到他其实是某个【世界】的三条佑野君被固定下来了之后,我忽然就没有这种认知了。
三条君,层阶在某种层面上还真是低呢——要被我这种浸泡在水舱中只是远远看着故事的存在看不起。
她最开始制造出我来花费了多少年呢——?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不对,从我堆积起来的灵魂厚度——很可能要比那时间稍微久一点点。
我苏醒之后的感知也就是几十年的时间——还是最多——
可是在我苏醒之前,时间也始终在行走——接近几十年——
我感知到自己的意识、和我第一次拥有意识,若是时间上的跨度能接近百年,那么——时间线上就能对准了。
不对,是必须对准。
那是四围的碎片都已经拼合,还剩下了一片显而易见的碎片——而那片碎片从一开始就在脚边。
因为太过显眼、所以最初的最初就挑出来放在了一边——
当围绕着的一整圈都已经拢好、第一反应就是被挑出来的那一片。
记忆已经全部被清空了。
甚至我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去触碰的时候,都是会泛起涟漪的黑影。
我能理解她的想法——我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那是已经结束的生命,我不想让任何新生之物玷污——她不希望任何新生之物玷污——
可是,却又希望已然终结的生命获得新生。
那么、独脚士兵——还有芭蕾舞的人偶——
在火炉之中凝聚成心形,让两个人在水晶上结合就可以了。
不过——独脚士兵显然已经不在了,芭蕾舞的人偶也变成灰了。
只是变成了全新形状的新玩具而已。
希望留下自己的痕迹,希望能够在新世界结合,可是与此同时却又不希望通过原本的样子复活。
拥有双脚的锡器士兵、和芭蕾舞人偶一起在八音盒上跳舞——那样是不行的。
锡器士兵、芭蕾舞人偶都没有心灵——那份爱意恐怕是凝视着主人制造出来的仿冒品。
将灰尘混在了另一个人偶中、将锡器士兵再次铸造,也是不行的。
那甚至会让生命变质为其他的事物。
转生的痛苦——从梅花树下醒来的时候,睁开双眼——
站在还算熟悉的院落里,都已经变成了浦岛太郎。
再加上——在无限无聊的时光之中,不断阅读关于过去的【记录】,虽然不相信上面的文字——也不能理解上面的情感——
正因为如此,才能更深刻察觉到追随着一次又一次转生的那个兽族 的愚蠢。
转生也是不行的——
要在同一个个体上、焕发新生——既不是过去的自己、也不是过去的她,二者结合成全新的,不用受到任何过去束缚的新生命。
因为讨厌悲剧的故事,也有讨厌那种都合主义的故事,所以——所有的故事都会有不同的版本——
悲剧的版本、喜剧的版本。
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之中,看着听故事的孩子的反应,衍生出完全不同的版本。
乙姬公主可以是乌龟、和浦岛太郎在一起——
浦岛太郎也可以重新回到龙宫城中——
打开玉手箱可以是将一切的记忆遗忘,可以是将封印的时光展开,也可能是倒转回过去。
若是玉手箱里装满了在龙宫城生活的记忆、在打开箱子的瞬间就会想起在龙宫城内的一切——有这样的版本也没什么奇怪吧。
当然,违和感还是有的。
若是会忘掉龙宫城的一切、被告知绝对不能打开玉手箱——这件事本身也会被遗忘掉。
所以,要做相应的标识——
就会变成回到了岸边的浦岛太郎,手中抱着沉重的玉手箱。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手中会有沉重的箱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岸边。
箱子上贴着“请不要打开这个箱子、给浦岛太郎”。
这么做的同时就像是在引诱着对方在将箱子打开一样——仅仅只是做到这种程度恐怕不行——
只能在那张纸条上附着着相应的力量。
在看到那个箱子的瞬间,会忘记它,仅仅是把它拿在手中、揣在口袋里——然后若无其事过着和之前别无二致的每一天。
出现了无法解释的细节,就进一步抹掉——
比如说“浦岛太郎、你最近到了哪里去?”
听到的都是“浦岛太郎、■■■■■■■■?”
听不见、感知不到——完全是一片空白。
“什么?”
然后再重复一遍,还是听不到。
碰到了欺负海龟的小孩子,认真地向他道歉,也还是会给出相当茫然的表情。
听不懂。
就像是和周围的人隔了数年那么久——空缺的记忆,完全被奇怪的声音扭曲了——
可是,这些违和感堆积起来的话,说不定也会把人逼疯到终之空,从朱红色的天空坠落下去。
然后得出世界末日即将到来,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回想起那个预言而已——
如果是祈求着对方的幸福,才让一切都被遗忘的话,当然会连这种情况都预计到——于是毫不留情清除。
清除、清除、清除。
全部清除,一点痕迹都不留。
在周围的人看来,浦岛太郎大概耳朵忽然变得不好使了、脑袋也不好使了,根本记不住哪怕是一天之前说过的话。
也记不住之前碰到的事。
啊——这家伙,难道是去了一次龙宫城,忽然变成老爷爷了么。
你们难道没有看到他身边的那个箱子么——
是呢,是不是打开那个箱子造成的啊?
实际上是忘记了那个箱子,实际上一次也没有打开过。
却变成了打开箱子之后变成了老爷爷。
“说起来,之前就很在意了——浦岛太郎,你的那个箱子,里面装着的到底是什么?”
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当然,一如既往听到的是杂音。
可是,既然将箱子带在身上,听到的只是杂音,也可以从他的身上取下来——
“玉手箱——里面到底是什么?”
因为已经忘记了、所以从自己的身上取出来,也不会产生太大的诧异感,甚至还会问——
“难道说,那个箱子?是你——丢掉的么?你知道的,因为——因为记忆力的问题,可能捡到了也忘了还回去了。”
“什么啊,这是属于你的哦。”
按捺不下去,自己试图用手打开——
“不行、还是你来打开好了。这毕竟是你的箱子。”
在这种境况下,箱子上的纸条什么的,还有忘却的誓言根本不重要了,顺着这个氛围将箱子打开来了。
失却的记忆,都在这个箱子里。
大概,这就是【忘却】力量的真实了——无论哪一种力量都是不完善的力量,它最大的缺陷,大概就是和对方约定了一定要将一切遗忘这件事本身也会被忘掉。
而失去的碎片,会以【世界】的碎片的形式储存。
而仅仅是画面可能无法理解,【记录】的部分则会被分割——
是我所能够触碰到的资料,同时——也是三条佑野君手中的册子。
不是依据主动的意识关闭的记忆、仅靠着那份力量封存起来的箱。
在第三方力量的插手之下,开启开来。
空门。
“像你这样的孩子、是不配与我们相提并论的。”
“是的、我明白。”
“可是——你也有相应的价值。”
“是的、我明白,不然我也不会出生了——”
“是的、让你这种不配和我们相提并论的孩子出生,只是因为你有相应的价值——你应该感谢我们让你出生这件事,否则你就只是随意飘荡在空气中的游魂,没办法获得现在的知识、现在的人生——也没办法和我们这样的人物交谈。
我们让你出生这件事,就是对你最大的恩赐,你一定要像报恩的仙鹤一样,回馈我们的恩情——”
“是,我明白。”
报恩的仙鹤、报恩的桃太郎、报恩的瓜子姬、报恩的辉夜公主——
让自己出生,然后将自己的生命全部奉上。
没有任何问题的,理所当然的理论。
书籍上是那么写的、大概就是正确的吧——
那份感觉在我的心中萦绕开来,像是一滴墨、滴在水中渐渐晕开。
相信着书籍上记录一切的小孩子。
和完全不相信记录的——失去了名字的,影武者一般的真物——
愿意为了使命奉献自己全部的少女、和空虚到就连目标都不知道是什么含义的人偶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