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并且得知了自己只不过是他们的挣钱工具人之后,祁伊的心情就一直很低落。

而且他的状态也变得不是很好,现在基本上都是坐在祁泗的床上发呆,就和一开始差不多。

“阿泗……”

“怎么了?”

他把玩着自己脏乱的长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想洗澡了。”

“行,过来吧。我的房间里有独立的浴室和厕所,用不着出去和他们一起洗。”

祁泗把他扶了起来,然后他就这么靠在了祁泗身上,不管怎样都不愿意再挪动半分。

“……”

“……?不是说想洗澡?”

“阿泗……”

祁伊的耳朵耷拉下去,尾巴也不摇了,就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抱着祁泗不撒手。

“……”

见状祁泗也不好逼他去洗澡,只能先由着他这么抱着自己,然后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头。

“呜……”

“乖……他们已经离开了,这里不会有人想要拿你去换钱的,你可以放心。而且不会有人偷看你洗澡的。”

“阿泗……”

“嗯,我在。怎么了?”

他用力地抱着祁泗,犹豫了好久之后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阿泗……可以帮我洗吗?”

“……”

祁泗直接沉默。

过了好一会之后,祁泗伸手捋了捋祁伊的那些已经耷拉到地上的头发,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点了点头。

“……”

尽管目的达到了,但祁伊似乎不是特别开心。

“怎么了,我看你好像吃到了过期狗粮一样。”

“阿泗……别人问也会同意吗?”

“……?什么?帮忙洗澡吗?这个当然不会。”

得亏祁泗反应过来了,不然祁伊得因为这问题郁闷好久……大概会一直持续到祁泗忙完工作回来吧。

“那我……”

“你头发那么长,没人帮忙的话很难洗干净吧?反正你如果不希望我看的话我不看就是了,帮你洗完头发我就出去。”

“没有……”

祁伊在听到祁泗的回答之后连忙摇了摇头,然后就被祁泗拽着走了,“没有什么?浴室里有洗发水和沐浴露,你要男士专用的我可以找人借。”

“我没有不希望阿泗看见……”

“……”

他……玩挺大啊?

这是可以看的吗?这是祁泗这个刚满25岁的孩子能看的吗?啊好吧好像确实可以,不过祁伊为什么会让想她看这些?为了研究他的身体结构吗?

在震惊中祁泗发现祁伊的尾巴摇得飞快,看上去好像确实是挺开心的……等等他在高兴个什么劲啊??

“阿泗……”

“咳……怎么了?”

“耳朵和尾巴……阿泗也可以帮我洗吗?”

不是,大哥这一米九的身高闪着星星眼摇着螺旋桨尾巴握着一米六五的小姑娘的手撒娇这合适吗?而且为什么周围还冒出了那种……滤镜啊?

“当然可以。不过我没有经验,如果觉得不舒服记得跟我说。”

“嗯!”

听听,多么中气十足的一声回应!

所以这位大哥是手不够长摸不到自己耳朵还是摸不到自己尾巴?在知道自己的这两处部位敏感的情况下还让祁泗去碰是不是有点……

……

给祁伊洗一次澡真是快要把祁泗给累坏了,就他那头发比祁泗这个人都长!如果全拉直了说不定都能从浴室里面拉到浴室外面去。

不过在看到祁伊趴在自己肩头并且因为太过舒服而昏昏欲睡的神情的时候……她突然又觉得好像还不错。

“——”

“阿泗……它好吵。”

祁伊特别嫌弃那个吹风机,但是因为头发太长了又不能吹——等等,好像是有一个比吹风机要安静一点的东西,而且那东西就在附近。

在想到办法后,祁泗随便拿了条发绳把祁伊的头发给扎了起来,然后带着他去了研究所公共澡堂……旁边的烘干机那里。

“欸小泗,你这是带你哥过来洗澡吗?”

“是过来吹头发的,他的头发太长了没办法用吹风机直接吹干。”

祁泗这么说着,解开了发绳之后就让祁伊托着那些头发走进了烘干机。

虽然没法理解,但祁伊还是一脸懵地带着自己的头发进去待了一会,然后又一脸苦闷地走了出来。

“……”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默默地伸出了自己的一小节舌头对里面的温度表示抗议。

“好热……而且好吵。”

“……”

祁泗看他的舌头看得入了迷,估计是没听见他说的那些话……嘶,这舌头看上去就很软,而且因为只伸出来一小节给人一种特别可爱的感觉。

就是那种“小小的也很可爱”的感觉。

“阿泗……不要走神。”

祁伊收回了舌头,微微弯腰就把祁泗抱在了自己怀里并且直接到处乱蹭,甚至还趁祁泗不注意舔了一下她锁骨处的位置——正因如此,他才发现了藏在祁泗胸前的那个“秘密”。

那是一个奇怪且巨大的蓝色叉号,而且看样子好像是一路延伸下……

“你个色鬼!自己妹妹都不放过是吧?!”

江绮一脸“我对你很失望啊傻儿子”的表情,冲过来之后直接对着祁伊背后就是一巴掌,然后把祁泗护在怀里不撒手。

“……”

“江绮姐……?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就要被看光了啊!本来只是听他们说你们在这里想过来约你喝下午茶的,谁知道刚过来就看见这小子在扒着你的衣领往里面看!!”

“江绮,你……”

原本祁伊是还想要反驳一下的,但他似乎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刚刚在做什么,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但是……”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是……算了,小泗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他吧,反正我估摸着这小子也看到不少了,说不说都差不多。”

说是这么说,但江绮依旧把祁泗护在怀里不让祁伊靠近,可以说是十分护崽。

“阿泗……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几年前我做了场手术,把脖子以下的身体和内脏器官什么的都换成仿生的了。”

祁泗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表情也是十分平静,仿佛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秘密或者很严重的事……但是对于祁伊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惊天霹雳。

“……”

“这个叉号其实是研究所里的一个特殊标志,用来辨认尸体的时候很方便……不过对我来说用处不大。”

“……”

“呃……祁伊?你还好吗?”

看上去不是很好,都快原地崩溃了。

……

距离祁泗把祁伊强行带回房间,并且被他抱着当抱枕听着他源源不断的哭声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

祁伊这家伙绝对是用水做的吧,一言不合就哭。

“呜呜……阿泗……阿泗…………”

“不要弄得好像我死了一样……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那不一样……!阿泗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差点就死掉了这种事情……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呜……”

是的,祁泗曾经确实是“死过”一次。

她正是因为自身的生理结构与寻常女孩不同再加上先天性的不治之症而被亲生父母抛弃的,是路过的祁伊的奶奶看她可怜才把她捡了回去。

而在祁泗九岁的时候,那个奶奶死掉了,她就这样被祁伊的父母接回了家,成了祁伊的妹妹。

“那种事情之后不会再发生了,真的。”

在祁伊失踪之后祁泗再次被抛弃,并且被扣上了“灾星”的名头……如果不是江绮的话,她可能在那时候就因为绝症死掉了。

因为自己身患绝症的缘故,祁泗比谁都要更加卖力地工作,不仅卖力还卖命——她总是会接下那些最危险最困难的任务,拼了命地去为队友留下一线生机。

“阿泗……呜……”

直到那一次……在掩护队友回去寻求支援时祁泗的病发作了,她没能及时躲开那只再次苏醒的怪物的攻击,被整个吞了下去。

等到江绮带着殷祸他们赶到的时候,祁泗的身体已经被腐蚀了大半,她几乎是拼了命地挣扎求生才保住了自己的脑袋和心脏。

“虽然说当时确实是保住了心脏……但最终进行手术的时候还是选择了把它也换掉。毕竟仿生的身体也不完全需要它来供血了,而且有更好的选择。”

祁泗的语气始终都是平静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件非常普通非常寻常的一件事情。

“我一直都不知道……呜呜……”

“很正常啊,因为我不会天天逮到一个人就说自己有不治之症,这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可是……”

“更何况那时候你还小嘛,要是给祁伊你造成了什么心理创伤我也赔不起……开玩笑的。”

她笑了笑,抱着祁伊的脑袋安慰着他。

“什么啊……就算我那时候还小,那我也是阿泗的哥哥啊……”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让你知道。”

“呜……呜呜……”

祁伊哭得嗓子都哑了,直到现在……他哭了有一个半小时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能哭。

“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不要哭了,再哭就要脱水了。”

水龙头也会有出不了水的那一天,但那多半是因为水管堵住了或是没交水费。

而祁伊的情况……他估计是把这十年的眼泪都攒起来了就为了能够在祁泗的怀里哭出来?还挺有毅力的。

“呜……”

“你这……算了,我能想到的都说出来了,你要是还想哭就接着哭吧。”

祁泗放弃了,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想要让祁伊停止哭泣这种事情原本就不现实,祁伊就是水龙头成精了。

“阿泗……”

“我在,怎么了?”

“今天晚上……我在哪里睡?”

她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如果说祁伊不想和她一起睡的话……那就只能打地铺或者说让祁泗去借个笼子回来让他睡了。

反正祁伊是不舍得让祁泗打地铺的。

他要是真舍得……虽然说这不可能,但如果他真的有这种想法的话江绮会第一个冲过来打爆他。

“……?当然是和我一起睡,你不想的话我可以打地……”

“不用……!我想!我想和阿泗一起睡!阿泗……阿泗不要打地铺,会着凉的……”

“祁伊……仿生人是不会着凉的。我的身体有恒温功能的,冬天还可以帮别人暖手。”

“那也不行……”

祁伊好不容易才停止了哭泣,现在眼看着又要开始哭了,愣是被江绮一巴掌打懵了。

“江绮姐?出什么事了吗?”

“哦……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而且这里还有一份关于祁伊那小子的合同需要你来签名。”

“好,我这就签。”

“虽然你能这么相信我我很高兴……但我还是建议你先看看内容再签,不然待会……呃……这家伙可能又会哭一晚上。”

江绮戳了戳祁伊,对方毫不犹豫地抱着祁泗往里面挪了挪,眼角带泪撇着嘴瞪着她。

“好,我这就看。”

“阿泗……我也想看。”

“啧……你小子字还没认全呢就看,能看懂些什么?”

“是关于你之后的教学安排,到时候江绮姐会作为你的老师来教导你。”

看着眼前完全贴在一起的两人,江绮忍不住想起了那个在平时就总是想要贴着自己的殷祸……再怎么说对方也是研究所的所长,而且还救了祁泗的命,江绮肯定是不能一巴掌扇过去的。

所以她选择一脚踹过去。

看着殷祸捂着屁股嗷嗷叫的模样,她总是会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兴奋……大概是之前打弟弟(江姜)打多了产生的“后遗症”吧。

“还有什么要学吗……?”

祁伊稍微愣了一下,扯了扯祁泗示意对方跟自己说明一下情况。

“多的很呢。你不要以为会念就行了,之后是要写出来的,而且还有算数什么的都要重头开始学。”

“……?”

他撇了撇嘴,没太在意。

毕竟对于祁伊来说,算数这种事情当然是手到擒来——前提是他没有被改造成怪物而且自身认知和常识也没有被身体的状况同化。

简单来说就是……前提是祁伊没有变成“傻子”。

这个“傻子”指的是人类视角里的傻子,而不是怪物眼里的傻子,在怪物眼里的祁伊可聪明了。

但这是人类社会,这是人类的地盘。

“你觉得怎样?”

祁泗还真的把合同给祁伊看了一遍……虽然说祁伊好像没看懂但是依然选择了询问他的意见。

“那阿泗……”

“小泗当然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了,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一只怪物,小泗还要出去打架的。”

“……”

“放心吧,我不会再出事了。”

她精准捕捉到了祁伊眼里一闪即逝的阴冷,扭过头去在祁伊脸上轻轻碰了一下,两双蓝色的眼睛互相映照出对方的模样——祁伊是白色的长发,祁泗是白色的短发,而且两人的脸型乍一看确实很像。

“我说你们……签个合同而已啊,用不着撒狗粮吧?再这样我就要叫殷祸过来举报你们了。”

江绮一脸幽怨,丝毫没发现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里多少也有那么一点点撒狗粮的意思在……江木头实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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