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你的感觉有很大问题呢——这样的黑发,根本就不止是天道家族的成员才有啊。普通人不也是黑发吗——”
我——她环顾着店内、点了点头——
“嗯、没错呢,店内九成的客人都是黑发。”
“可是我并没有说天道家族的的成员的特点是黑发吧?您的眼睛不是暗紫的么?这才是特征——当然,黑色的头发肯定也是特征——然而正因为不很明显,您居然还知道,这不是相当于肯定了关系吗?”
“……”
我垂下视线、大量着自己处在肩膀上的黑发。
并不是我垂下了视线,不过在这种情况下,看起来果然就是我垂下了视线。
我和她的视角保持了完全的同步。
抬起手按着自己的眼睛,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杯水——
水中倒影的眼睛——
不是紫色、是黑色。
很纯粹的漆黑的色彩,像是墨水一样浓。
根本看不出一点紫色的痕迹来,倒是在外边缘的一圈略有些血红的阴影。
眼眸是纯黑色其实也是相当少见的——
基本都是泛着浅棕或是琥珀色——纯黑色只有故事中比较常见——
其实也只是为了渲染氛围。
宛如鸦羽一般的黑发、以及黑色的眼珠——再搭配上深色和服,整个人看起来果然像是人偶。
当她意识到自己把杯子取过来这个行动有多不明智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嗯、果然是这样呢。”
户代苦笑了一声——
“如果您不拿杯子,而是笃定自己根本和天道家族没关系,这种程度的话语谁都能从外界听说过,我也只能作罢。可是您却把杯子拿过去打量自己的瞳色了——
天道家族不是除了那位传说中的‘天道千重’大人之外,都没有紫色的瞳孔么?天道家族的家主、还有分家成员我也见过几位——不过都没有雕塑那种漂亮的紫色瞳孔——
我还一度怀疑是不是真的有那种色彩的眼眸存在来着……可是您刚才却去验证了一下。我是不是能理解成,您是有一双紫色眼瞳的,可是您却用某种方式掩盖住了?
被我问到忽然就有点心虚,忍不住看自己是不是忘记了,却彻头彻尾上当了——?”
户代幽然问道:“那我再进一步询问,您——是天道千重大人吗?还是说——是天道千重大人的相关人——?”
“……”
天道千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她已经不是什么天道千重了。
或者从一开始,她就不是大家口中的天道千重——
拥有着强大的创新能力、能够统合各种技能,以及将各个家族当作棋子摆在棋盘上,将局势尽皆控制在掌心的天道千重——
人们在看着她、实际上是透过她在看着谁。
这种事她再清楚不过了。
或许——从身份的角度而言,她应该是家主、而天道大人是她的影武者——
可是,最终却像是她才是影子一般。
影武者也是在各种场合的时候出席露面,即使被杀死也不会有任何危害性——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替代另一个人活、也理所当然应该为了另一个人去死——
她最终的结局也像是个影武者一般。
死亡之后,对于家族没有任何影响,就那么消失了。
影武者不会有任何名字留下来、影武者也无法留下自己的脸——
想要找到和正主一模一样的影武者应该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甚至直接更极端说成是不可能大概都没什么关系。
靠着妆容和打扮,能够有六七分相似——而过去的信息很不通畅,再隔着纱幕,即使是本尊都没有几个人看到过,影武者模仿得不是很像也不会有谁察觉。
那样不像的影武者,也还是不会有名字——
若是能够被以“影武者”记录下来都算是很困难的事情了,更过分的恐怕是为了对谁出生入死,却变成了传说——甚至只是个传言。
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证明影武者存在。
消失掉了——完全。
切切实实活过的、活跃过的人,没有任何痕迹,只是个传言。
所以像是志志雄真实那种人——肯定会心有不甘吧——
漫画和动画版也就算了,真人版居然要缠着绷带演完一整部,最终体力消耗殆尽而失败什么的——很像是某种设定上的恶趣味——
很热、很闷、很疼痛,也很绝望。
所谓的“真实”被蒙罩在绷带之下,在烟火之中沉入海底。
她和天道火怜并不相像。
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容貌、言行举止、性格——
都没有刻意模仿过。
技能上的相似度,强度上也有所差别。
最终在被宴席上毒死之后,“天道千重”这个名字活跃了许久、也有画像,同时也有雕塑保留了下来。
没有任何和自己有关系的部分。
果然很像是影武者——自己才是“真货”、却要被夺舍——
或许从未碰到碰到那位流传下来的天道千重的存在,根本没机会让这个名字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被供奉、被尊重。
但至少在族谱之内,翻找到的那个毫无影响力的名字,还是能够感受到最低限度自己存在的证明。
流传下来的状态下——即使去翻找、即使去聆听——
活在现世不断去强调这件事,也有可能是把扭曲的妄想当作真实到处呼喝——如若干脆是在我苏醒的这个时代,可以直接送到精神病院去诊断一下精神了。
精神病院像是个黑箱子一样。
过去的一切都可以盛装在“灵异”的黑箱子的话,现在的一切都可以盛装在精神疾病之中。
说什么人是会把碎纸片看成是鬼魅、把天空中灯光看成是龙,这种看起来很接近真相,更是把人当傻子的解释——
若是某一刻“鬼”和“幽灵”真的能够被证明出来就好了。
这样——真的看到了飞碟的人、也不会被当作精神疾病关起来了。
真正精神有问题的人可以得到治疗,而那些只是想要坚持自己看到的事物不想说谎的,也能够证明自己不是在说谎。
“沉默吗……毕竟您之前给我的印象是回答问题很干脆的人……这么沉默、也就意味着我刚才猜对了么?以我目前观察到的您的个性,您好像面对完全否定的答案,是能够干脆答出‘不是’的。”
和她的视角保持一致的时候,我不能自由控制自己的脑袋、却尽可能让自己的目光注意到人偶师,不至于漏掉她的举动和话语。
人偶师始终没能注意到这一边。
就像是她使用术式让其他人没能注意到她的真实一样——
我倏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理解三条佑野君是打算在我启程之前向我提供尽可能多的情报。
所以只要他能提供给我的,他都尽可能不想漏掉——
之所以长时间停留在此处,他是希望我能发现,某个力量圈定住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