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警惕地围着那些饭菜小心翼翼地闻了几下之后，原地跪下准备趴着吃。
“等等等等！你先别！”
这可把工作人员吓了一跳，要知道这人可是祁泗的哥哥，要是被祁泗知道了祁伊是这么个吃法……
“……？”
“呃……你不会用筷子吃饭了对吗？那勺子呢？”
那人颤颤巍巍地拿出了勺子和筷子，这可把祁伊给吓着了，直接躲进角落里不吱声了。
“呜……”
“……”
完了，两边一起被吓着了。
送饭的这个人是新来的，本来是想着祁伊作为祁泗的哥哥怎么着都不可能为难自己，谁知道这一送……
“所以……就是这样？”
接到消息赶来的祁泗一脸问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扭头就对上了那个新人小心翼翼的视线。
“对……抱歉……我……”
“没事，你先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啊……谢谢！谢谢！”
新人保住了自己的工资。
“祁伊。”
祁泗打开门走了进去，在那份饭菜的旁边蹲下了。
“阿泗……？阿泗？”
“嗯，是我，你过来这里。”
她拍了拍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祁伊坐在自己面前。
“阿泗……”
祁伊在过来之后就伸手指了指那些饭菜，一脸欲哭又止地看着祁泗。
“我知道，刚刚她已经告诉我了。”
“阿泗……帮……”
“嗯，我喂你。”
这么说着，祁泗拿起筷子夹了块肉给祁伊。
“……！”
“喜欢吗？要不要吃别的？”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双筷子，似乎是想要祁泗教他应该如何使用这个。
“阿泗……”
“嗯……好，我教你。”
祁泗先是给他示范了应该如何拿着筷子吃饭（喂给他吃的），然后又亲自上手帮他纠正好了姿势。
“——”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不是夹不稳就是直接夹不起来那些菜，甚至还试过几次把筷子弄掉了的。
“阿泗……”
“筷子不习惯的话就先用勺子吧，这个简单。”
看着祁伊这副样子，祁泗也只能选择迁就他……毕竟总不能对着这样的祁伊大发雷霆吧？
勺子确实比筷子要更好上手一些，即使是祁伊也能勉强用勺子吃到几口饭了。
不过这个效率还不够高……因为祁泗之后还有工作，不可能一直在这里陪他吃饭。
“……”
“祁伊，这次我先喂你吃，下次你再自己试试，不要再像刚刚那样吃了……好不好？”
她尽量放轻了自己的语气。
祁伊点了点头，任由祁泗喂着自己吃那些饭菜。
……
实际上祁伊早就已经学会了应该怎么使用这两样事物来进食了，他只是觉得如果装傻的话祁泗也许会愿意再待一会……不得不说，坏心眼挺多。
在下一顿饭送到的时候，另一个工作人员眼睁睁地看着祁伊利用筷子飞快地解决了自己眼前的饭菜，并且还会将盘子递回去——要知道哪怕是那些留有人性和记忆的家伙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一点。
“阿泗……”
吃饱喝足之后祁伊又开始念叨起了自己的妹妹祁泗，他笑眯眯的，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特别高兴的事情。
就趁着这个机会，那个工作人员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将祁伊带到了另一个房间里，这里有桌子有椅子，还有纸和笔。
“我的天呢……你又在这傻笑什么啊？吓死个人。”
江绮抱着一些资料走了进来，她和祁伊之间隔了一个铁栅栏，大概是为了防止伤人……
“……”
“再怎么说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不至于我一来就不吱声吧？”
她比祁伊要大两岁，也就是说江绮现在29了。
“江绮……”
祁伊犹豫了一会，还是念出了这个快要被他给忘了的名字……其实他没有忘记名字，就是忘了怎么读。
“你居然还记得啊……真是厉害呢。”
“……”
他听出来江绮的语气有点怪怪的，但是他又不知道是哪里奇怪。
“唉……要不是小泗让我过来教你我还真不想过来，这里到底什么时候能翻新一下啊？”
该怎么说呢，这里总是充斥着一股腥臭味，而且还带着一种……特别莫名其妙的味道，也难怪江绮不愿意过来这里了。
不过像这种负责临时收容的地方，这样才算正常吧？
“……”
“好了，开始上课吧。”
江绮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拍了拍自己身旁的那块黑板——那上面已经被她写满了东西。
“江绮……”
“怎么了，你有问题想问？”
祁伊愣了一下之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阿泗……”
“我就知道……小泗她忙着呢，你要是聪明点她说不定也能开心些，现在认真听课就得了。”
她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用手指点了点黑板上的“是”字，“喏，这个字就读‘是’。”
“是……？”
“对，就这么读。造句的话我想想……就说小泗是你的妹妹。”
“……”
祁伊愣住了，伸手指了指自己，“阿泗不是你的妹妹，是我的。”
“……啊？”
这下轮到江绮愣住了。
这哪还需要她来教啊，祁伊这明摆着就是还记得啊。
不仅记得而且还聪明得很。
“阿泗，我的。”
他甚至又重复了一遍。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只是你的妹妹而不是你的所有物？就这么几个字你也要缩？”
“阿泗，我的妹妹。”
“啊对对对，你真厉害，啊。”
江绮鼓掌，江绮叹气，江绮掏出戒尺。
“……？”
“你知道你刚刚如果再坚持下去就会挨打了吗？”
很明显，祁伊没想那么多。
不过好在他是个会看人眼色的，不至于真的来一个“顶风作浪”。
“江绮，坏。”
“*的，真想直接打你一顿。”
这么说着，江绮又用戒尺敲了敲黑板上的字。
“阿泗……”
在辨认出黑板上的内容之后，祁伊又一次念出了那个称呼。
“对，这就是你家阿泗的名字……反正你就照着这上面的写就行了，我估计也难不倒你。”
不知道为什么，祁伊似乎真的是属于非常特殊的那一类，这要是换一个人早在重逢的时候就玩完了，但祁伊他现在居然……真的就无师自通了握笔姿势，而且还真的就写了出来祁泗的名字。
“阿泗……阿泗。”
他一直念叨着，手上的动作不停。
“要不是你真的失踪了那么久，我还真就以为你只是不见了几年……”
所有被带走的人类都会被立即改造，为的就是防止有人逃跑了——毕竟改造完成后就算逃出去了也不会有人相信那样丑陋疯癫的怪物的说辞。
这是研究所里所有人的共同看法。
而且在祁伊出现之前，他们都一致认为只要是失踪了超过八年的人都已经没救了。
但是现在……
看着正在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祁泗”二字的祁伊，江绮的心中止不住地升起了一丝希望：她的弟弟江姜也许还有救。
江姜是在祁伊之后失踪的，到现在也差不多有八年时间了……江绮曾经一度想要给他办一个葬礼，但是被刚毕业的祁泗阻止了。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满身淤青的女孩笑着说出的那句话，“江姜哥一定会回来的，不要放弃。”
明明在祁伊失踪之后这个女孩就再一次被抛弃了，但那时的她依旧冲自己扬起了笑容。
找不到的。
这四个字曾经一直盘旋在江绮心头，甚至就连她自己也相信了这件事情。
“……”
不该放弃。
还没有到那时候。
她的弟弟也许还在这世界上的哪个角落里等着她。
一直到祁伊写满了整整一张A4纸之后，江绮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你这……下次写好看点吧，不知道还以为你这是在给小泗下咒呢。”
“阿泗……好好的。”
祁伊倒是一脸倔犟地看着江绮，动作娴熟地盖上了笔盖。
“是是是，小泗她现在确实好好的。不过也就现在和未来是这样了……”
“……？”
“在你这小子失踪之后，她就被你父母从家里赶出来了，要不是这孩子还记得我的联系方式就真的要饿死在外面了。”
江绮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祁泗”的字样，有些没好气地笑出了声，干脆也就跟祁伊说起了之前的事。
祁泗比祁伊要小两岁，而祁伊是在17岁的时候失踪了的……那也就意味着祁泗被赶出去的时候只有15岁，甚至才刚上高中不久。
“阿泗……”
“对她好点吧祁伊，别再给小泗添麻烦了……这里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靠什么撑过了这十年的。”
毕竟“希望”这种东西在时间和现实前实在过于渺小了，更何况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
祁伊没有回应。
也许是因为在他眼里他的父母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过反正他都不记得了……就算再怎么样也是祁泗更重要些吧？毕竟是好不容易才再见到的妹妹。
“——”
随着吱呀一声，这里的门被推开了——把门推开的人就是刚刚完成工作的祁泗。
“小泗你来了啊。”
“江绮姐，辛苦你了。”
她带来了两瓶奶茶，一杯是给江绮的，一杯是她自己的。
“哎呀不辛苦不辛苦，祁伊这小子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多了。你看，这是他刚刚写的，全是你的名字。”
江绮给祁泗看了刚刚的那张A4纸，祁泗的眼睛也因为惊讶而稍微睁大了些。
她显然没想到祁伊可以做到这一点。
“阿泗！”
祁伊在看到祁泗之后立马就又开始傻乐了起来，跟刚才写字时的那副认真样完全不同。
“祁伊，感觉怎样？”
“阿泗……”
笑死，祁泗一来祁伊就成“傻子”了。
“这家伙……是在装傻吧？他刚刚明明话挺多的啊？”
“江绮……坏。”
他刚开始似乎是想要撇撇嘴的，但是在看到祁泗开门并且拿着奶茶靠近了自己的时候立马收住了。
“祁伊，江绮姐是在担心你。”
“阿泗……”
这声音都是不同的……在面对祁泗的时候祁伊的声音可以说是直接“夹”起来了。
祁泗低下头喝了一口奶茶，在确认了味道和温度都挺不错的时候，她就将奶茶递给了祁伊。
“试试吗？对你来说应该挺新奇的。”
毕竟是十年后的奶茶。
“……”
祁伊俯下身子，张嘴含住了刚刚祁泗用过的那根吸管后顿了一下，随后努力将卡住了吸管的小料给吸了上来。
“……怎么喝个奶茶脸红成这样啊？不至于吧你？”
已经将奶茶解决了几乎一半的江绮一脸不屑地看着站在那里弯着腰脸红得不行的祁伊，后知后觉地发现祁伊用错吸管了。
“……”
祁泗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一脸平静地用了另一根吸管来和祁伊共享一杯奶茶。
“咦？聚众喝奶茶怎么不叫我啊？”
“怎么了，你不是不喜欢喝甜的？”
江绮看着那个将门推开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眉头不由得一皱，“你翘班了？”
“我哪敢，这不是在休息嘛……嗯？小泗也在啊。”
正在说话的人是研究所的所长殷祸，他笑眯眯地看着用两根吸管共享着一杯奶茶的祁家兄妹，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抱在奶茶猛喝的江绮。
“所长好。”
祁泗抬头向殷祸问好，然后继续喝。
“嗯嗯，都好都好啊。不过话说回来……这就是小泗你的哥哥吗？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阿泗……”
在察觉到了殷祸的视线之后，祁伊毫不犹豫地躲在了祁泗的身后。
“别怕，所长是好人。”
她将奶茶递给了祁伊，然后走了出去。
“不多陪陪他？”
“先让他自己喝着吧……所长您看，这就是祁伊今天写的东西。”
“……？你的名字？”
殷祸左手捏着那张A4纸，右手十分顺手地拿过了江绮手里的奶茶并且用着新吸管喝了一口。
“嗯，上面全是小泗的名字……喂你这家伙，好歹给我留点啊。”
“唔……这也太甜了。”
他眉头一皱，又把奶茶还给了江绮。
“我都说了你这家伙不会喝的了，是你非要凑上来。”
江绮毫不犹豫地丢掉了那根被殷祸用过的吸管，然后喝完了剩下的那些奶茶。
“说起来……犬类汲取了太多糖分是不是会掉毛来着？”
“……”
“……”
就祁伊现在的发量来说……好像是有点危险啊。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祁伊再次含住了祁泗使用过的那根吸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