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用墨水遮蔽的,还是很严重的伤痕。”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人偶师手腕上佩戴着的不太引人注目,实际上相当厚重的手环上。

那是用来防身的机关武器——同时也能当作装饰品——

雕刻得很精致,一看就是手艺人。

无论纹身到底算是某种惩戒手段、还是装饰——

也不管纹身到底会不会对未来的人生道路造成影响——也许再也没办法轻易踏足公共温泉,毕竟可能会被当作是极道成员。

有某个群体是没办法选择——不为了威慑、也不是为了有趣,一定会再身上留下刺青的。

纹身师自身。

只要做了这份工作、几乎就决定了必须要在显眼的地方留下刺青——

如果连自己的肌肤上都没有留下花纹的纹身师,是不会被信任的。

同时在劝说对方留下刺青的时候也会没有说服力——

作为人偶师的工匠,在脸颊上和手腕上留下自己作为工匠的证明,本来可以说是相当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因此也会让人忽略一些很可能更重要的细节。

一旦察觉了对方的肌肤上覆盖着大面积刺身的理由,作为纹身师的男人当然也会意识到那层巧妙隐没的秘密——

“请问,您是否介意把手腕上的机括脱下来,让我看看?”

“为什么?”人偶师微微笑着——笑容乍看起来好像还和之前一样从容,不过其中已经混入了很微妙的部分——

之前可以很淡然就露出自然的笑容,现在却好像稍微加入一点刺激就会让她从容的笑容出现扭曲——

或许面具之下的面具已经有些许脱落。

好在显示层面的面具还仍旧好好保护着她的表情不被轻易看穿——

不——不对。

我的心猛地一跳——意识到自己忽然就被带着跑了。

她从始至终都是个很精于算计的存在——算计他人的能力自不用说,只不过她的战斗力始终都很强,可以靠着硬实力来战胜对方的部分,她基本不会特意去耍诡计——

只有必要的时候会使用相应的手段,也会尽量将程度降到最低。

最为显著的大概是她计算自身的层面——

她能精准控制自己的情绪、以及每个细节的表现——哪怕看起来很慌乱,哪怕她的文字她的话语都故意体现出自身的慌乱来,她却还是能够若无其事将对方按在墙壁上,将对方的头颅捏碎。

而那略显残忍的手段,会在瞬间翻转对她的印象——然而就算是翻转她也是计算过的——

曾经付出了太多的“心”,对于她而言展露真实变成了很辛苦的一件事——

周围充满了虚伪的忠诚、虚伪的关怀——

以及对她的“真实”虚伪接纳的人们——

无论她是什么样子的,都会受到偏爱——无论她的真面目是何等的扭曲,都会受到宽容——

总病态的人格的持有者,也会因为和她存在着“家人”的羁绊,而格外宠爱她。

当然——并不是真的对她有多温柔——

简单来说,大概就是扭曲概念吧。

就像是数据显示的、从家暴的家庭走出来的小孩子——很可能不是自身变成暴力狂,就很可能会变成抖M。

明明是从虐待的环境中走出来的,却找到了另外一个虐待自己的家伙会显得像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一样。

可是——就从我自己的经验而言——

是因为概念产生了偏差。

先灌输“爱是世界上最重要最伟大感情”、同时建立起长辈和晚辈之间的鸿沟、上与下的高度差——同时鸿沟是无法逾越的,高度差之间也没有梯子和桥梁。

长辈对晚辈的爱必须是严厉而严苛的,而晚辈对长辈的爱则是无条件服从——

羞辱、攻击、精神虐待——不断重复着这种行为——

并且刻意让自己看到对待可以轻易杀死的、讨厌的人总是客客气气的态度。

为什么会选择虐待、为什么会那么严苛对待——因为其中包含着浓浓的爱意。

如果是毫不在意可以轻易杀死、甩掉的垃圾,根本就没什么直话直说的必要性。

然而如果反过来用同样的态度来对待他的话,则会将之算在没礼貌的概念之中。

长辈对待晚辈的态度,和晚辈对待长辈的态度是不同的——

以及自身有着大量无法忽视的缺陷的家伙,和完美无缺的人表达爱的手段也不应该相同。

强化“残次品”的概念、加强对方将自己视为残次品的认知。

这样的残次品还能够得到语言的攻击、精神的轰炸、以及如影随形的批评,那是何等的荣幸,自己到底需要做多少来回报这份感情,一定要有相应的觉悟。

在这种环境之下当然大概率不是会变成虐待狂就是会情愿被虐待。

因为那并不是虐待。

是爱。

用这种手段来爱自己的后代、同时——期待着另外有谁全心全意用这样的方式来爱自己——

啊,尽管满身伤痕,可是没关系。

毕竟这种行为和曾经满口都是偏爱自己的人是那么相像——

可是,又不能否认的是,确实有些暴虐是在表达自己的感情。

无法一概而论——

不是所有的强迫性行动,都是利用。

花费了太久的时间,认清了爱和虐待的差别,同时因为身边陪伴着的只是被注入了基本概念的、宛如人偶一样的复制人,使得自身的认知虽然扭曲,却没有扭曲到进入完全相反的极端。

曾经认为是正确的事、现在全部都否认——没有进入那样极端的状况中——

然后、少女——

学会了精准控制自己的反应,来操控对方的反应。

无论是声称着虐待也是一种爱的存在、还是虐待真的是爱的表达形式的存在,讨好自己的、亲近自己的、厌恶自己的、远离自己的——

每一丝情绪、每一段话语都能够经过计算来得到当前“正确”的应对。

她可以在对方认为应该笑的时候笑出来。

也可以在对方担心自己游刃有余的时候露出恐惧的表情。

【共鸣】的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她这份属性。

然而、她却并不是人工AI,只是有着徒有其表的情绪——

她其实是能够理解真正的情感的、却还是要用算计遮掩着。

无论是之前的错误的概念,还是之后充满了算计的时间——

她都是更进一步平添了内心的痛苦而已。

在这种境况下,想要回归到童年的状态,寻找到往昔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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