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时间还真是容易腐蚀意志的事物,就算是您,也免不了被时光侵蚀了战斗力——”
“是吗。”琴幽篁老板轻声:“那我就把这句话原原本本还给你就好了,即使是你——也免不了被时间侵蚀战斗力。”
她甩了甩衣袖,从袖子中又抄出一把匕首来。
这一次,是朝着那位大叔的咽喉刺下去。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除了她的同伴、都被她这一行动惊呆了。
这家店没有开在闹市区——人却异常满,大多数是回头客。
这家店的一大招牌大概就是清净、安宁。
作为回头客,这群人大概很少会看到老板竟然对毫无过错的客人刀剑相向,甚至是直接下死手的场景吧。
之前就算是赶人、也就维持在“赶人”的程度罢了。
“幽篁姐、您这是……?”
等到人偶师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抬手握住了琴幽篁的匕首。
她在手掌心上覆拢了防御术式,可是距离很近、她下手实在是太过突然,匕首多少穿过了术式的缝隙,将她的手划伤了一点。
琴幽篁的匕首乘势沿着她的手腕、衣袖一路割下去——
她的皮肤被锋利的刀刃切开、和衣服一道飘落在地上。
飘落。
她的肌肤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血红色——
在店铺内有人发出惊叫声的同时、琴幽篁老板却冷静地道:“都不要喊叫、也别跑——仔细看,那不是什么新的伤痕,而是旧伤——
准确来说,是纹身——”
她抬起脚踩在地面上飘落的假皮、狠狠地碾了两脚。
地面上黏糊糊粘着的,看起来不再像皮肉,而是某种拟真物——
“如果再仔细观察的话,应该能更近一步看出来,那是……”
她被人偶师攻击——显然对方试图打断她的话——
她却很轻盈躲闪着,完全不在意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旧日的伤疤上覆盖的纹身。可以说——之所以会绘制成这样的图案完全是循着伤口的纹路——”
“您到底……什么意思?”人偶师有些不快地蹙眉:“您的原则到底去哪了?”
“原则……么。”琴幽篁老板甩甩手:“抱歉、你不是先提出来时间会冲淡一切么,也许我的原则也随着时间被冲淡了。”
“怎么可能——?即使在百年之后也依然很浓厚、现在被冲淡谁会相信?”
“啊——也可能是原本不奉行原则,随着时间忽然开始给自己设限。”
“这也是谎话呢。毕竟你们不是没有记录的存在——”
“暴露了么。”琴幽篁老板吐着舌头:“真困扰呢。”
看她的表情却一点也看不出困扰来——
甚至看起来还相当愉悦。
她的脸上总是带着营业感的假笑,反而不营业的笑容就会显得极为鲜活——就像是我——不对,应该说就像是她一样。
“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可是如果我要是直接解释的话,可能会被你视作偏向。所以只能让你亲眼见识——他看上去、简直就像要伤害你,对于你的话也很不屑一顾——
像是毫无人性的浪客。
实际上、这种态度只是他用来唬人的,不让他人看穿面具之下、假的皮肉覆盖之下的真实而已。
他要是不救你的话,这番话会没有说服力的——”
琴幽篁老板将手中匕首在正中折断。
从匕首弯折的部分渗透出大量浅翠的液体和烟气。
滴落到地面的时候,冒出缕缕黑烟来。
“这上面可是淬着相当浓厚的毒药的、她本身是毒药的行家,只需要瞥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却还是用手攥住了匕首的锋刃。
当然只划破了一点,又有假皮挡着,不会有多严重的症状——不过她现在的战斗力至少下降了一成左右。
和我这种顶尖高手交手的话,战斗力下降一成也足够不利了。
原本有逃跑的机会,现在恐怕是很难毫发无伤逃开了,那完全是因为你这个路人的缘故。”
大叔的瞳孔收缩着。
看着地面被侵蚀出焦黑的纹路的剧毒——
在人偶师的指缝也泛出类似的烟气。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呢。”人偶师用手指掸了一下刘海:“可能是一时兴起么?”
“嘁。”帕维拉小姐在身后发出嗤笑声——完全是充满蔑视感。
“即使面对陌生人、也必须要端着这种架子,是不是能视为某种不必要的傲慢?你的心灵又进一步被侵蚀了么?已经连最基本的人际关系都不愿意建立了么。”
实际上——只是恢复到了初始状态而已吧。
在我能够解包的资料之中,看着自己的模样——凝视着那完全陌生的自己的模样——
也无法再调动相同的力量。
与此同时过去建立的情感和羁绊都土崩瓦解——
从自己的成长之地逃离的少女,实际上就是那副模样。
看起来一副轻佻的样子,好像轻易就能和谁建立联系——实际上内心深处却是谁也不相信的——
毕竟,她原本付出的是不求回报的“爱”。
不建立在任何利益关系上的“爱”。
实际上——自己是可以这样付出的,却不能期待同样的回报。
如果问其原因的话,大概是她的利用价值太高了。
无论从任何意义上而言——
因为有权利、情感、还有金钱的羞耻症,所以很难说出自己真正的需求来。
当某个人拥有着美丽的容貌、靠着这样的容貌拥有更多的选择的状态下,就无法说什么“一见钟情是灵魂之爱”了。
毕竟无论灵魂如何——那样的皮囊都太过引人注目了——
有能提供情绪价值的能力,因而吸引来了一大群人——却说其他人并不是把自己当作情绪垃圾桶什么的——
拥有权利、金钱——却期待聚拢来的他人不是为了权利和金钱,而是看着自己本人——
那未免也太过于“理想主义”、甚至是幼稚了。
实际上那也是竞争力的一部分,却因为这份竞争力收获了所谓的无价之宝——所谓没任何数额能衡量的爱,这种话说出来到底谁会相信呢。
若是自身相信了,或许是被对方清洗了大脑。
若是对方如此说了——或许这才是虚伪的具象化表现——
她是很好用的道具,如果有着一件很好用的道具,却说自己不是看到了实用性——大概和买了螺钉、扳手、钉枪却供起来一样——
那不是什么高尚,很可能只是单纯的怪人。
真正的没有任何利益的情感、恐怕是要把所有外部因素都剔除掉——
困难,且毫无必要。
然而、人却在无意识如此评判——
必须要剔除一切的外物。
那或许本身功用很丰富的道具、选择主人这一点——也是毫无疑问可以被视作纯情的。
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她用和自己的内涵相反的个性来包装自己,这样即使被谁偏爱——那也并不是注视着真正的自己。
这样就不用恐惧、无法掌握距离。
展露出来的内心是虚伪的内心、性格也是经过雕饰的虚假性格。
这样表演出来的模样、自己就丝毫不担心再度受伤——至少理想中的状态是如此。
这份表里不一在谁的双眼看穿——已经开始将壳剥离——
现在却开始变得比我看到的情报更为严重。
可以说生怕露出一点狭隙、却由于记忆驱使,那份人情味如何也挥之不去。
自身的感性和不愿意与他人建立起关系的矛盾属性,造就了“人偶”一般的质感。
“他才不是什么囚禁他人的一方、也并没有虐待自己的伴侣和孩子——至少肉体层面上并没有。
相反,他身上的伤痕反而是自己被囚禁的证明——你的理解和现实根本是不同方向——”